但当他解开龙神的封印，莱顿这片土地对他而言就没有秘密可言。

他听到收购果子的人对那些孩子说：“冲撞人群最中间那个，而且要置他于险境，这样才能引走所有人的注意。”

“没关系的，最多也就是摔一跤，就算掉到水里马上爬起来也就是湿一身衣服，还能拖延更多时间。”

他也看到被挑唆后的仆人推开房门，颤抖着手舀起大块食物与药粒，粗暴地塞进洛汀嘴里，逼他吞咽下去。

洛汀呛咳起来，那人吓得后退，似乎有些后悔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跑了。只留下房间里的洛汀，他摔在地上，一下一下倒着气，直到慢慢失去生命。

他还看到了安排这一切的林恩，不，不止是他，还有许多他的同盟。

他们不是对洛汀有什么仇恨，他们想对付的是伊格纳索斯家族。

“艾丹实在太出众了，”即便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艾丹的优秀，可就是这份优秀让他们心惊，“也许过不多久，那孩子真能接手家族，继而掌控春枢宫，乃至整个莱顿。而且他还这么年轻。”

年轻。林恩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看轻艾丹的人总拿他的年纪说事，但年轻也意味着前途无限，意味着当他到了最有能力的时候，他们这帮人也彻底老了，再也不是艾丹的对手。

必须要趁艾丹还未长成的时候毁掉他。这是他们的共识，是所有恶意的源头。

而洛汀，不过是达成这个目的的牺牲品。

为了他艾丹与父母发生过不少次冲突，连客人都知道他们家的矛盾。

但还不够，需要一个更激烈、更残酷的结果，让艾丹与家族彻底决裂。只要失去家世，再对付他单独一个人就简单得多。

为了这个目的，洛汀才必须死。

听到艾丹承认没有证据，林恩不动声色：“既然你什么凭证都没有，上来就问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孩子，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故意的冤枉？”

听了这话的艾丹也笑起来。

“冤枉？不，我只是懒得花费时间去找证据，我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下手很干净，将你定罪也很麻烦。”

“可我为什么要费劲找那些证据呢？”

送林恩进监狱需要重重手段，而且未必能让有权有势的人受到惩罚。

换句话说，就算艾丹能让他当众说出自己的谋杀计划，林恩也不一定就会被严惩。

想明白这点，他就没有了彻查的动力。

几百年前的他也许会拼尽一切找到罪证，让林恩接受正义的审判，但现在的他没有那份耐心了。

“我现在，终于理解了冰蒂尔的做法。”

那位神明有能力征服世界，让千万人对她俯首称臣，但称霸世界并非她最终目的，为此耗费心力与时间是不值得的，所以她宁愿使用一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快速而直接地获得自己想要的。

艾丹有样学样，说道：“我并不想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解决。”

“那就是要私下处理咯。”林恩居然也不慌不忙，似乎觉得艾丹拿他没有办法，正常情况下也确实如此，“我必须提醒你，艾丹，谋杀一个可有可无的养子与一个家族的执掌者是两回事。你想要私下解决我，但你确定你承受得了后果吗？”

“而且，身为圣印家族之一，我从你父亲口中，还得到了一个秘密。”他语气轻松，但手紧紧握拳，不易察觉地发抖，艾丹站在那里还是给了他极大压力，让他想打出所有底牌。

“你们收养的那个孩子，也许是曾经遭受过深渊诅咒的失魂者。”

这句话让艾丹有所触动地抬起头来，锋利的目光直视林恩。

这还是克里斯透出来的，他透露了轮回的秘密，也告诉另外两位圣印家族的家主，之前的轮回里遭受过诅咒的人会成为失魂者。

林恩决定利用这一点，倘若他安排的所有意外都不能杀死洛汀，便公开宣称他的痴傻是因为被深渊侵蚀。

莱顿人不会去探究深层原因，伊格纳索斯也不会公开轮回的秘密。那么洛汀的存在，就是伊格纳索斯家的一个污点。

这样的污点，难道不该清除吗？

就算艾丹找到了他谋害那孩子的证据，林恩依然可以用这个理由，说他除掉洛汀是为民除害，而收容一个被深渊污染的孩子，伊格纳索斯家族才该被怀疑是否与深渊纠缠不清。

“污点？”艾丹对他的威胁毫不上心，反倒是林恩打算泼给洛汀的脏水惹怒了他，“如果遭受深渊诅咒是让家族蒙羞的耻辱。布鲁斯·林恩。”

他终于从阴影中走出一步，背后巨大的影子在风中疯狂拉扯。

林恩屏住了呼吸，他只当那大片的阴影是纷飞的窗帘投下，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看错了。

拖在艾丹身后的影子缓缓展开，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翅膀。

“你不值得我花费任何世俗手段去搜寻罪证，”艾丹的眼眸猩红如血，平静而疯狂，“我想处罚你，也用不着考虑什么影响。你实在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我了——你和你的同盟加起来，我都不放在眼里。”

“但既然你自己给自己找好了死路，我也成全你。”

在林恩因恐惧而颤抖的眼瞳中，艾丹一字一句说出了他的宣判：

“既然你认为洛汀被诅咒的身份是一种污点。那么——

“我以深渊领主的名义诅咒你，在这个轮回中堕入深渊，在未来的轮回里成为被家族厌弃的失魂者。”

“我诅咒你，你对洛汀所有恶毒的行为，所有名声上的污蔑，都将成百倍地报复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你要接受的惩罚，你永生永世都无法逃离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