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保持了沉默。

尤利亚诺：“洛汀？好吧，你爱怎么称呼都行，外面都在问梦境怎么样了，我就进来看一看。”

他说话的时候，洛汀仍充满好奇地打量这个印象里的瘦弱少年。

尤利亚诺身着宽松的白色长袍，那似乎是希拉古当地的服饰，在洛汀看来就是两块布随意一搭，动作稍大就能看清身体的曲线。

他头上佩着一枚金叶环绕的桂冠，如装饰又如身份的象征。淡金长发柔顺披下，却有一缕掺了鲜艳的红，似乎是刻意染的。

洛汀无所谓尤利亚诺把头发改成什么颜色，染一缕还是满头都不关他的事，但这片红让他感到在意。

他盯着看了太久，尤利亚诺也回看过来，那目光说不上充满敌意，也绝对跟友好搭不上边。

“这是你的个人喜好？”洛汀指了指头发，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没什么问题，至少没有挑事的意思。

“当然不是，”尤利亚诺说，“只是在希拉古这种魔物横行的地方，有个能表明归属的特征会减少很多麻烦，我建议你也搞一个。”

“不过你或许没必要，”他并起双指在脖颈上一点，“毕竟你的标记已经够显眼了。”

艾丹说：“尤利亚诺。”

含着一点警告，而洛汀莫名其妙，尤利亚诺对他的意见是不是有点大，他以前不这样啊。

艾丹似乎有些焦躁，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也时紧时松，像在考虑什么，最后他道：“你离开吧，我这里没事。”

尤利亚诺很干脆地点头：“行，我这就出去告诉其他人。”

他就像个突然闯入一个不属于他场景的路人，探头来问一句情况怎样，得到回复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居然能在艾丹的梦境里来去自由吗？！

以前的科菲以活人之躯进入中渊界，没想到在新的轮回里他还有更厉害的本事。

洛汀的困惑和羡慕都要冒出来了，直到他看见尤利亚诺从白袍下探出的右手。

他的手背上已经没有水波的纹路，取而代之的是火羽般的形状，散发出洛汀极其熟悉的气息。

尤利亚诺的身影已经从梦境里消失，但他这突如其来的到访给了洛汀极大的震撼。

“你标记了他！”洛汀怒不可遏，“希拉古的领主魔物都不愿做的事，你竟然做了，你把他变成了你的祭品？！”

不会有错，尤利亚诺手背上的标记，就是艾丹留下的。他怎么能这么做！

“不是你想的那样。”艾丹体内的毒素没有完全清除，整个人还是怏怏的，说话都有气无力，“我们是各取所需。”

洛汀完全听不进去，他就像被背叛了一样狂怒：“难怪他对我这么不友好，一个人只能有一位伴侣，但一位深渊领主能拥有不止一个祭品。他是想跟我竞争吗，在我没有留在你身边的时候？”

艾丹撑起一点身体，想要拉住洛汀。

“我跟尤利亚诺完全没有那些想法……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因为曾经我也有过类似的愤怒。”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他脸上已经消退的绿色蛛网纹路又隐隐浮出，这反而让洛汀冷静了些，他重新坐下来，只是不肯跟艾丹贴近。

艾丹喘了口气，没有强求，尽管他有太多办法让洛汀安静下来听自己说话，他还是选择摆低姿态。

因为完全解答了洛汀的疑问之后，或许标记尤利亚诺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我知道你们在许多轮回里都做过同伴，这让我很不甘心，或者说嫉妒。我不愿将这种心情表现出来，但又通过其他途径发泄了我的不满。”

“这是上一个轮回发生的事吗？”洛汀抱着手臂问，“我是指，在我被深渊诅咒侵蚀过深，靠龙神的力量下死去的那一次轮回之后，是不是还有一次重启的时间？”

去年他跟艾丹还在克维尔时，他就通过艾丹的某些经历如此猜测，只是一直没能向龙神求证。

而尤利亚诺的变化又证实了这一点，毕竟科菲上一次告别前仍记得来探望他，这次态度大变，中途肯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让他能一眼认出自己，却叫出错误的名字，态度从友好转为恶劣，仿佛他所熟悉的是一个拥有洛汀样貌却又跟他截然不同的人。

艾丹给了他答案。

“是，”他说，“那一次的轮回里完全没有你的参与，而我仍然带有所有的记忆。”

他已经恢复了正常形状的瞳孔漫着血色：“那时的我还没有完全掌握深渊的力量，加上某些刺激，我在莱顿失控了。”

“虽然失控，但我还保留一丝清醒，想要拼命阻止自己堕落。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他仿佛笑了一下，“你曾经对我说过深渊诅咒到最后会把人变成嗜血的怪物，你不想变成那样。可直到我亲身体会，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惧。”

洛汀低声说：“艾丹……”

艾丹没有理会，继续道：“我当时也许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但在那个你不存在的时间里，我注定得不到回应。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我选择了最不堪的方法自救。”

“我从虚空之中，塑造了一个……”他眼睛里的血色越来越浓烈，“和红女巫类似的存在。”

红女巫，是某位神明根据自己记忆中的希尔薇妮，制造出来的春曦女神的替身。

“维勒。”洛汀重复这个尤利亚诺看见他第一时间叫出的名字，他似乎明白了许多。甚至不需要艾丹继续解释，就已经能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一定为你做了很多事。”洛汀轻声说，反而没有发现尤利亚诺被艾丹标记的愤怒，“比如说，你嫉妒我曾与尤利亚诺结伴同行，可你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你为此报复他。但维勒可以。”

他说这话时竟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是的，轻松。

“他是不是把尤利亚诺欺负得很惨？狠狠帮你出了一口气，否则按你那别扭的性子，哪怕出于良心帮助他，也不会做到标记这个份上。”

“别说了，”艾丹眼底的火焰又渐渐熄灭，“他现在不在我身边了，而我不想再失去你，洛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