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在去春枢宫路上接到了一个消息,临时改了路线匆匆而去,当天都没有回来。
罗莎很关心地询问:“是花冠有了下落吗?”
西尼尔摇头,说不清楚,艾丹没有向他交代。
又道:“就算是因为花冠,也不知是真是假。”
莱顿封锁这么久,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多少知道出了大事,加上春枢宫的戒严,头脑灵活的能想得出是圣泉有问题。
逃逸的克维尔人就利用这点,时不时放出几个假消息,让追踪的士兵四处疲于奔命。
已经有好几次,在某个地方发现东躲西藏的克维尔士官携带着花冠。
等交战之后拿到东西,验证才发现是假的,完全是克维尔扰乱视线的幌子。
这样的手段用了太多次,可着实有效,连西尼尔也忍不住骂一句阴险狡诈。
“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么恶心的手段,真不愧是奥列格那北国佬教出的下属。”
“西尼尔。”罗莎轻轻地提醒他。
以如今的形式,对克维尔的敌视是禁止不了的,蔑称更算不了什么。
但在白桐庄园,多少要注意一点。
西尼尔知道原因:“那个人……还活着吗?”
上吊没有死,昏迷那么久不能进食居然也撑下来了,他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现在的麻木,已经怀疑安德里柯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寻死。
罗莎只说:“老爷很在乎他,不会让他死的。”
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庄园里日复一日地准备着精美的食物,属于安德里柯的那份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少了莱顿一种极其常见的调味,和其他人的食物有细微的区分。
罗莎亲自端着食物进到房间,安德里柯醒后,艾丹延长了铁链,让他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不少。
可再大也仍在这个房间里,哪儿都去不了。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靠近窗户的椅子,仿佛这样就能更贴近外面的天空。
罗莎将托盘放下,收拾掉上一顿的残羹冷炙,不意外地发现基本没有被食用。
安德里柯醒来后一直如此,开始她还担心长久不进食会饿出问题,但艾丹说不用管他。
罗莎只当艾丹是说的气话,私底下仍温声劝安德里柯多少要吃一点。
“吃那些加了料的东西吗?”安德里柯被劝烦后如此反问,“你不如直接把药拿给我,这样我们都省事。”
“我保证现在的食物里没有任何对您不利的成分。”
安德里柯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不再有让人害怕的冷酷,显得死气沉沉的,好像已经不再怀有任何希望。
“有也没有关系。”他这样说,然后当着罗莎的面吞下一把金属勺子。
罗莎吓得赶紧去找艾丹,却依然得到不用管他的回答。
最后过了大半天安德里柯自己觉得无聊了,将扭曲变形的勺子吐出来。
那之后罗莎就再没管过他的饮食,也没有询问艾丹对他的安排。
她甚至不再去管艾丹,在白桐庄园工作了几十年,罗莎知道自己是服务于伊格纳索斯家族的。
——但也只服务身为人类的伊格纳索斯家族。
艾丹到第二天的深夜才回来。
头一次他没有走自己家的正门,就像曾经的安德里柯那样从窗户闯进去。
被推开的窗拍打在墙面上发出闷响,他也落到了地面。
缓了几秒后,艾丹脚步虚浮地往里面走,不注意脚下被锁链一绊,失去了平衡。
一只手捞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重重栽倒在地上,惊动庄园里其他人。
浓烈的血腥味散开,艾丹抓着那条手臂想要站稳,尝试了几次却都使不上力气,只能挂在对方身上喘息。
“安德里柯,”他低声道,顿了顿,又唤,“洛汀。”
安德里柯默不作声地架着他,走到里面把人放到床上。
雪白的床单很快也被染上了血色,艾丹从左肩到右胸被撕开巨大的一道伤口,再深一点就要将他整个人斩断。
“你被魔物袭击了。”安德里柯的语气很肯定。
艾丹身上的血已经成了暗沉的红褐色,衣服层层粘连在一块儿,与翻卷的肉合在一起。这样的伤是实打实致命,换作普通人绝对活不下来,也难怪他不肯走正门:“不要告诉别人。”
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受到的袭击,又是怎样避人耳目地回到家里,甚至还记得进入整个白桐庄园里唯一不会被他现状吓到的安德里柯房间。
尽管现在的安德里柯也未必是他可以栖身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