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安德里柯将武器聊胜于无地往塔尔塔罗尼亚身上一丢,感到十分满意。
没想到最后还能再救一个人,哪怕就此被深渊吞噬,他也回本了。
不过他的灵魂似乎出乎意料地顽强。
再恢复知觉时连安德里柯自己都难以置信。
不会吧,我这么难杀?
他以为他会被放跑了猎物的领主魔物随手捏死,再不济把他丢在哪儿不管,游荡的魔物也足以将他解决掉。
结果什么危险都没有,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人背着,紧贴的躯体温暖而柔软,是活人。
“科菲?”安德里柯问。
这时候能背着他的活人,除了科菲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但他不是逃走了吗,这么快折返,不怕再被逮到?
那副身躯绷紧了一下,又渐渐放松。
“你醒了?”
声音很低,嘶哑得完全听不出他本来的音色。但在被袭击的时候,安德里柯隐约能听到科菲在撕心裂肺地喊着自己,也许是把嗓子给喊坏了。
“我觉得灵魂状态没有醒不醒这种说法。”安德里柯轻松地反驳了一句,“只能说我又恢复了智慧生物的思维。”
中渊界里也不是没有人类的灵魂,安德里柯尝试过和他们交流,但或许是坠入此间的灵魂大多不再完整,他们的表情木然,已经失去了言语与思考的能力,无知无觉地游荡在这片黑暗之中。
他以为自己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目前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个什么塔塔呢?”安德里柯问,他总得关心下敌人。
“离开了。”科菲只简短地这样回答。
离开?居然就这么走了?
不过上次那个什么蛛母也是,气势汹汹地过来,结果啥也没干就跑了。
可能昔拉古的魔物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吧。
科菲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德里柯感受了一下:“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你的灵魂差不多只剩下躯干的部分,”对方似乎很艰难地说出这个事实,“四肢还在缓慢恢复,这需要很长时间。眼睛呢?”
眼睛?安德里柯还想摸一摸脸,可他已经没有手了,所以最后只在意识里模拟了下“眨眼”的动作。
“好像看不到东西了,不过在这种地方视觉不重要,我可以凭借感知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
“你倒是乐观。”背着他的人似乎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又严厉起来,兴师问罪一般,“为什么要冲上去,你知道你根本不是领主魔物的对手。”
“那时候哪儿想到这么多,我就想保护我的同伴,”安德里柯想说反正他已经死了,换一个活着的人转危为安更有价值,但又想到科菲说他是活人,这简直难以想象,“对了,我真的还活着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是的,你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不应该牺牲自己去救人,我……也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安德里柯完全没听进去,“我居然没死成?”他惊诧地自言自语,“难道绳索撑不住我的体重断了?还是被发现得及时抢救回来了?早知道应该直接一头撞死,或者从艾丹送来的物品里挑什么尖锐的东西吞下去,死都死不利索,也太麻烦了。”
背着他的人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
“你这么想死,一点都不考虑留下的人会悲痛欲绝吗?”
科菲不知道他的情况,会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安德里柯瘫在他背上,兴致缺缺:“你是说我的家人?他们不会知道我的死讯。”
“其他人呢?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他所指代的其他人,安德里柯一下子只能想到艾丹:“我的确是有一位伴侣,但他也不会为我悲伤的。”
更长的沉默,安德里柯觉得对方连体温都降低了不少,让他觉得冷似的更加紧贴上去。
这么亲近的动作哪怕是灵魂状态也有点过线,但科菲仍旧忍耐了他,安德里柯就知道他是个老好人脾气。
老好人此时好像有些生气:“所以,你愿意为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与领主魔物为敌,却对现实里真正和你有亲密关系的人那么残忍。”
“你好像在控诉我一样,”安德里柯说,“我跟他不是真的爱人,我们两个是联姻,还是虚假的联姻,可没有什么真感情。”
“难怪……你一点也不在乎他。”
不在乎吗?安德里柯笑了:“其实,我们的关系差一点就可以彻底结束了——不久前我被召回了我的国家,因为某些原因,上级考虑结束我的任务,让联姻作废,也让我不必再回去他的国家。”
科菲的体温又升高了,他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然后呢?”他轻声问。
安德里柯的灵魂已经很虚弱,并不能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情绪的细微变化。
“我违抗了命令,”他说,“不光如此,还忤逆了一位神明。原本我不再回去,就是要跟随那位神明,但我拒绝了这样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