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变相的深渊诅咒吗?
“你们竟然将被诅咒视作荣耀,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全身的血被一点点夺走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吗?”
不,他们甚至是主动放血,主动去成为深渊的祭品,主动走向那万劫不复的地狱。还把这美化成至高无上的荣誉。
“诅咒?”弗吉尼亚似乎非常惊讶,“你们这样称呼献祭吗?不,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献祭。”
“当然不是,”安德里柯简直气笑了,“那是侮辱,对所有与魔物战斗的牺牲者的侮辱。”
作为被诅咒者,安德里柯想干掉弗吉尼亚的心蠢蠢欲动。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些被诅咒折磨得痛苦而死的同胞。他不能容忍如此愚蠢的行为在面前发生,而对方还沾沾自喜地认为这是天大的好处。
仿佛感觉到他的杀意,弗吉尼亚畏惧地缩了缩,那股狂热劲消退些许。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试图争辩,“只有没被选中的人才会痛苦地死去,一旦领主选择了你,你就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
“你向神明献上鲜血,神明也会回以自己的血。”弗吉尼亚说,“它的血在你的灵魂上打下烙印,你在哪里它都能感知到,你遇到任何危险它都能来庇护你。”
“那就让我试试你的神明是否有向你投下注视吧。”安德里柯说,提起了自己的武器,他对弗吉尼亚的言论已经忍到了极限,就算不杀人,也要给他一点教训。
弗吉尼亚退了一步,他敞开胸怀,做出祈祷的手势。
安德里柯看到他胸膛正中有一个银色的蛛形印记,像一个刺青,在他的灵魂上闪烁。
一瞬间他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但那一瞬的灵光很快被新的威胁所压制。
有强大的魔物在接近。
“我的主人来了。”弗吉尼亚着迷地看着胸膛上的印记,“你可以见识它的力量,然后,你就会赞同我,甚至希望也成为某个领主的祭品。”
“世界如果毁灭,”安德里柯毫不留情地评价,“你们昔拉古人一定有最大的功劳。”
如果世上人人都像他们一样自愿把自己献祭给魔物,那世界迟早会毁于深渊。
他们对话的时候,黑暗里已经探出了细长的银白节肢,窸窸窣窣,一根接着一根,将弗吉尼亚拢在其中。而蛛母仍未现身,不知隐匿在黑暗里的躯体还有多大。
安德里柯试图看清那魔物完全的形貌,忽然脖子一疼。
……又来了。
艾丹,能不能不要这个时候捣乱?他近乎无奈地抱怨了一句,但疼痛并未缓解,反而报复般愈演愈烈,伤口逐渐变得滚烫难耐。
那不是他自己的热量,他现在已经没有体温了。
细长的蛛爪探到了他面前,像一只黑寡妇张开自己的捕食网,慢慢探向看中的猎物。
安德里柯只得忍着痛,想要先应对战斗。
他抬起刀就要蓄力先出击时,蛛爪却停止了前探的趋势,顿在半空。
与此同时,安德里柯又产生了某种感觉。
他不敢在蛛母的虎视眈眈下回头,但余光瞥见角落里似乎出现了一只新的魔物。
还是个熟悉的家伙。
断了大半条尾巴的小魔物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生无可恋,看起来已经快要不行了。这时候谁来踩上一脚,都能要了它的小命。
但就是这样一个脆弱到似乎不堪一击的家伙,出现的一瞬间,银虹蛛母的所有蛛爪迅速回缩,迅捷无比地拽着自己的祭品,退回了黑暗。
安德里柯失去了他们的感应,不是隐藏了行踪,而是彻底地离开。
居然打了个照面就离开,还是以近乎逃跑的姿态,难免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也许这个领主魔物没什么战斗力,只是跑得很快。
这就是长这么多脚的用处吗?
安德里柯摇摇头,收起武器,转身向那只小魔物走去。
“又是你,”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红色的小家伙,“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太遗憾了。”
小魔物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那眼神让安德里柯顿了顿。
有些眼熟,他想,难道是我太思念艾丹,看到什么都觉得像他?
但对着一个魔物也能想到艾丹也太离谱了。更何况艾丹是灰绿色的眼瞳孔,而这只魔物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了,好像很恨他似的。
当然,它的确有恨安德里柯的理由,那断掉的尾巴就是证据。
他走神的时候,小魔物酝酿了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瞄准安德里柯的要害一个飞扑。
可惜它实在太小了,跳到一半便无情坠落,啪叽一下摔在地上,甚至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