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打磨而出的刀刃切割开皮肉，流畅得像切开一只熟透了的瓜果，轻易将对方分成了两半。

安德里柯不确定那只小魔物是不是发出了惨叫，它的声音太细太弱了，不比一只刚出生的猫仔响亮多少。

刀尖没入地面，一侧是还在扭动的尾巴，只剩下半截，另一侧……

小魔物在刀砍下来的一瞬间感应到危险，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去。

然而它的身形实在不够灵活，身体是躲开了刀锋，尾巴却被剁下来一大半，只剩光秃秃的一小截。

它趴在地上，惊魂甫定地喘着气，发出哭泣般的哀嚎。

安德里柯“啧”一声：“真吵。”

抬起手正要补上一刀，小魔物吓得缩成一团，短小的肢体抱在身前瑟瑟发抖，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了，红色的眼睛瞪得大大地瞅着他。

连逃跑都不会。安德里柯忽然觉得好笑，这样一个又蠢又弱的东西，真不知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也许正是因为它太弱小了，稍微强大点的魔物都懒得吞噬它，才叫它莫名其妙地活到现在。

举起的刀又放下去，安德里柯虚虚地踢了它一脚：“滚吧，看你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我还是换个更强大的家伙来试我新的武器吧。”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很远了才又起了点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小魔物试试探探地把剩下半截尾巴抱到身前，一边舔着断口，一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小猫一样……这玩意儿不会真的是深渊里的小猫小狗吧。安德里柯不负责任地猜测。

无论如何，看体型大概是食物链的底层，谁都能来欺负一下，比起被其他魔物一口吞掉，他做的也不算过分。

被切掉的尾巴还在地上弹动着，截面能看到肌肉收缩和抽搐，真实得就像真的刚从身上切下来的一部分。

艾丹没感到很疼，恐惧却是非常真实，刚才的一瞬间，他知道安德里柯真的会杀了自己。

艾丹现在简单的思维无法想明白对方为何收手，在杀意离开后，他第一时间循着本能将断尾抱在怀里舔舐伤口，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人类该有的习惯。

可他喉咙里也发出了人类没有的呼噜声，是受到巨大伤害后自己在安慰自己。

……不理解，但是有用。

他就这样呜呜咽咽地把自己安抚好了，发现安德里柯又没了踪影。

“………”艾丹挫败地试图扶额，因为手太短，最终效果成了用前爪挠了挠脑袋。

这副形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凭什么安德里柯还能保持人形，他就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爬？

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但即便如此，艾丹也不想脱离这个“梦境”。

现实里，他从监狱捞回来的安德里柯一直昏迷不醒，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有醒来的机会。

可就算醒来……艾丹想起自己看到那条绳索时浑身冰凉的无力与恐惧。

他不明白安德里柯为什么执意赴死，但如果安德里柯下决心要走上绝路，那艾丹宁可让他就这么毫无意识地昏迷下去。

相较之下，能看到安德里柯与魔物战斗，蓝眼睛盛满盎然的生机与杀气，哪怕自己被当做需要铲除的敌人，这也是一个美梦，他不想醒来。

轻轻放开断尾，艾丹摇摇晃晃地立起身体，再一次闻嗅着，辨寻那股远去的清冽气息。

被安德里柯杀死的魔物尸体已经彻底融化了，血肉流淌成粘稠的汁液，漫到艾丹脚下。

他退了两步，那些血却又追上来，似乎迫不及待想要与他融为一体。

艾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和人类对这种具有污染性的魔物之血避之不及的态度不同，在此时的他眼里，那些血浆是力量，是食物。

他现在太弱小了，没有力气追上安德里柯，看着那些血，艾丹能感觉到不仅它们想要融入自己，自己也在渴望容纳它们。

但是不行，他怎么能容纳魔物的血？他又不是魔物。

回头走到自己刚刚待过的地方。

那半条被砍下的尾巴还保持着原来的形态，已经不再抽搐弹动，看起来只是一块单纯的肉。

他自己的肉，和魔物无关的东西。

艾丹低下头，将断尾衔起，头一仰，断尾吞入口中，没有咀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再次踏上寻觅之路比之前更加艰难，因为失去了大半条尾巴，他没法保持平衡，走不成直线，喝醉一样歪歪斜斜，时不时摔一跟头。

好在他依然能追寻到安德里柯的气息——冰雪的味道好像镌刻在了他灵魂里，无时无刻不在向艾丹提示安德里柯此时的位置。

这很好，艾丹迈出步伐，他能感觉到安德里柯，无论对方去到多么远的地方都能追踪到，就算他走得慢极了也不会跟丢。

于是现在这个地方是哪里不重要了，他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形态也不重要了。

——只要安德里柯存在于这里，而他能明确地掌握对方的行踪，就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