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他说,“我爱你。作为安德里柯,我没法说出这句话。只有作为洛汀,我才可以坦然地说出我的感情。”
他直白得让艾丹有些受不住,他胡乱地答应:“我知道,我会把这两个身份分开看待的。你只是洛汀,我知道的。”
他离开后,安德里柯在黑暗里静待了三千个心跳,然后开始活动。
右手使不上力,他用左手和嘴撕开了床单。
左手也有伤,很快伤口就又裂开了,没有血流出来,他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按理讲早就应该撑不住了,可他还活着。
活着也好,至少现在他才算是把所有事都完成了。
此时此刻,安德里柯无比庆幸他向龙神许下了那个愿望:
当他的灵魂彻底被深渊诅咒吞噬后,所有与洛汀·诺瓦相关的信息将从人们的记忆与文字中彻底抹消。
这个愿望的初衷是希望他的家人忘记自己,不会为他长久的“失踪”而担忧。
原本没有将艾丹考虑进去的。
但破碎又粘好的挂坠盒,失而复得的戒指,还有这几天来在监狱里规格超群的药食住房,都表现出艾丹对他仍有感情。
他恨安德里柯,又不肯杀了他,甚至还不想让他们那可笑的联姻关系彻底结束。
可以想见他还会被自己感情与责任折磨很久——前提是,安德里柯能一直活着。
安德里柯将撕开床单编成绳子,湿湿的,缠得很紧,很结实。
他准备用这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死亡无法解决问题,看艾丹刚才那情绪失控的样子,安德里柯忍不住想他肯定还会继续调查自己的身份,寻找他的家人。
他不会找到任何结果,因为随着自己的死亡,“洛汀”的存在就被抹去了。无论艾丹怎样找,都不会找到他存在过的一点痕迹。
光是想一想都替他感到绝望。
所以,安德里柯微微阖眼。
他要让艾丹和他的家人一样,将他彻底忘记。
——所有知道“洛汀”这个名字的人,都将遗忘他的存在。
七个小时,他把“洛汀”的一切都告诉艾丹,让他不断强化对“洛汀”的印象。让他将“安德里柯”与“洛汀”分开来,当成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全心全意地去恨,一个全心全意地去爱。
这个说法在现在看来是自欺欺人,可他死后就会变成现实——关于他所留下的痕迹会被其他的人和物取代,那么“安德里柯”就会成为一个独立的身份,和洛汀毫无关系。
恨意会让艾丹把安德里柯当做一个罪无可恕的犯人。
而他的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不会记得洛汀,不会记得自己痛苦又绝望地爱过一个人。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安德里柯收拾好绳子,翻下床。
他的腿也没法行走,只能在潮湿冰冷的地上缓慢挪动。
就这样慢慢挪到床头,他摸索着铁架床的最高处,很勉强地将绳子打了个结,挂了上去。
又扯了两下,确认床和床单做成的绳索都足够结实,才将头伸进去。
勒死一个人可能需要几分钟才能让对方失去意识,但当一个人毫无反抗地把脖子伸进那个绳套中后,只需要几秒钟就会失去自救的力气。
他卸去浑身力气,让绳索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