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简单让附近的医师检查后,对方惊叹地表示他的恢复可称为某种神迹。
“您的身体就像完全重生了一样,”那医师说,“我想不出任何让您痊愈的原因,或许只有受到神明的赐福才能够解释。”
没有庆贺,因为所有人包括艾丹自己都没回过神来。
然后春枢宫出事的消息就传过来,于是关于他自己的事都先放下,艾丹匆匆赶往主城,忙碌到现在。
没有更深入的检查,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这让西尼尔格外悬着心,生怕艾丹劳累过度,再一次被病痛击垮。
他劝说的时候,汇报到一半的下属也停止了话语。
作为白桐庄园最器重的男仆,在艾丹因为伤病不方便出行的时候,为他在外奔波打理事宜的西尼尔相当于伊格纳索斯家的外姓管理者。
他又算艾丹的半个长辈,如此关心爱护的劝说,让下属做好了暂时停止汇报,让艾丹先接受身体检查的准备。
工作被打断令艾丹有些心烦意乱,而下属的表现更让他觉得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莫名的怒意涌上来。
他说:“停下干什么,继续说。”
下属不知所措,他先看了西尼尔一眼,想要得到一点提示。
西尼尔也没料到他这种反应,明显怔了怔。
他们的动作更激怒了艾丹。
“看来你分不清谁才是你的上级,”他对那下属说,“既然如此,你也无需再为我工作了。”
那名下属是从春枢宫调来的人,名义上是暂时协助艾丹调查花冠下落,但他本人流露出想为伊格纳索斯家效力的意愿。
没想到只是一次微妙的语气停顿与眼神就触怒了艾丹,莫名其妙被打发走了。
西尼尔察觉到这无来由的动怒很不像艾丹平日里的作风,他不知道原因,但现成的因素太多……安德里柯的背叛,花冠失窃,克维尔的阴谋,莱顿其他家族为了争权夺势的各种拉胯表现,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艾丹发一顿大脾气。
他没有为那个人求情,并且,某种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他也要谨慎小心,艾丹不会想要第二个违抗他心意的人留在身边。
莱顿已经过了最热的时间,每下一场雨天气就凉快一分。
又是一场雨后,艾丹站在住处里往外看——事务太多了,每天往返白桐庄园与主城太浪费时间,他索性在城中找了一个暂住地。
一座挂着黑牌的三层小楼。
黑牌楼距离春枢宫不过两条街道,离蒲公英街也很近,站在他现在的位置,还能看到克维尔外交处楼顶升起的旗帜。
无人打理,悬挂数天又经历过风雨的旗帜已经褪去了鲜艳的颜色,无风的时候就静静地垂落下来。
“奥列格和他的手下还没踪迹吗?”艾丹问。
西尼尔回答:“尚未搜寻到他们。”
“让边境不要放松,”他并不意外,“所有可疑人员都要拦下来仔细盘问,再派出更多船只去水域搜索。”
西尼尔应下,顿了顿,又问:“老爷,我有一个想法……”
换作之前,他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但现在,他要先获得艾丹的准许。
艾丹用余光看了这位陪伴他多年的男仆,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考虑到他想说的内容,西尼尔并不敢真的放松:“那位公爵先生,也许会有点线索……”
果然,艾丹刚融化一点的态度又瞬间封冻。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硬邦邦道,“一个被扔下来等死的弃子,奥列格不可能告诉他任何事。”
“看来您已经审讯过他了。”
……其实也没有。艾丹现在回忆起来,发现他面对安德里柯时根本什么重要的内容都没问,光顾着发泄怒火。
大概是气得太过了,他有一段时间头脑完全空白,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满嘴的血,而安德里柯脖子上留下一个极深的齿印。
艾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在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在引诱怂恿,告诉他这样做可以彻底标记这个人,让他再也无法背叛和逃离。
他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种生物,凌驾于人性之上的疯狂促使他做出了如此残暴的举动。
慌慌张张撤去力道后,安德里柯就在他面前倒下去,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手指凑到他鼻翼下试探呼吸时艾丹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但并没有那么糟糕。安德里柯的伤口既没有伤到要害,也没有流出太多的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惨白得吓人。
但艾丹当时已经思考不了太多了,他被自己吓到。在确认安德里柯还活着之后,他几乎恐惧地逃离了现场,任由随后赶到的莱顿士兵将安德里柯收押。
混乱中,他只下达了一个指令。
“让他活着,”他对士兵们说,“活着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