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和险些被穿喉的威胁让艾丹双眼变得通红——在一个真的考虑杀死你的敌人面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无限反击，确保在这场生死战斗中，你不是最先失去反抗之力。

安德里柯只感觉到艾丹浑身的杀气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如果说他提出战斗是出于怒火和泄愤，那么此刻，驱使艾丹做出后面行径就是完完全全面对敌人的冷酷。

艾丹扭转剑柄，断剑扎穿安德里柯的手臂，带着它重重砸下来，砸在桌上。

断口不是剑锋，不够平滑也不够锋利，想要切开什么会费劲得多，但在他的盛怒之下，这把不够锋利的武器硬生生穿透了安德里柯的臂骨，穿透血肉，穿透桌面，将他的右手臂死死钉在了桌子上。

皮革护腕啪嗒一下弹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他的手腕上。

艾丹呼吸一窒，他还死死把住剑柄，想把它扎得深一点，更深一点，让安德里柯彻底失去行动力。

但他的思维已经不在这场战斗上。

那道伤口勾起了他几乎没有印象的回忆，雪原、鲜血、被掏空的脏腑、金色的心脏……那些杂乱的画面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心神，艾丹浑身颤抖着，愤怒、后怕、困惑等情绪糅合成了翻涌的恨意，他几乎失控地大吼：“你想杀了我，安德里柯，你刚才、你之前、你一直都想杀了我！”

“我的存在就那么碍你的眼吗？”他质问，“哪怕我已经命不久矣，你也要那样折磨我。”

即便一只手被控住，面对一个情绪不稳、不再能够冷静战斗的艾丹，安德里柯也是有办法挣脱的。

可他什么也没做，保持着半仰在办公桌上的姿势，任由艾丹压在他身上发疯般宣泄情绪。

很久之后，艾丹终于安静下来，暴怒后的热气从他身上腾腾散发出来。他像运动过量累极了的小动物，趴在安德里柯肩头喘息着恢复体力。红发凌乱地纠缠在两人的身躯上，如同一滩蔓延开来的血。

安德里柯忽然轻轻笑了笑。

“这个情景可真熟悉啊，”他注视着头顶繁复精致的吊灯，“好像在白桐庄园里也经历过同样的一幕，只是我们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艾丹也想起了那段不堪的回忆，他抖了一下，嗓音变得沙哑：“闭嘴。”

即便已经不再是那样无力虚弱的状态，即便现在他才是占据上风而安德里柯成为任人宰割的模样，也不意味着艾丹就能忘记曾经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与恐惧。

“你曾经说过，要让我付出惨重的代价，”安德里柯却故意在提醒他想起那些事，“现在，该是你动手的时候了。”

他的话再一次点燃了艾丹的怒火，安德里柯总有办法彻底激怒他。

“是啊，没错，”他讥讽道，“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是被克维尔抛弃的棋子，哪怕死了也不影响什么，甚至他们巴不得我动手解决掉你这个隐患，好把其他人摘得干干净净。”

“你也迫不及待想死在我手里，是吗？”艾丹轻声问。

安德里柯和他对视，似乎觉得他的状态有点不太对，但他还是点了头。

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他漠然地想，他很快就会死了，不管艾丹会不会动手。

“是的，”安德里柯说，“你不想动手也没关系，把我做的事传出去，把我在这里的消息也放出去，我想会有很多人乐意送我上路的。”

艾丹的理智顿时被烧得一干二净，他粗糙地拎起安德里柯的衣领，把他从桌上拖起来，被钉住的右臂因此撕裂开了更大的伤口。

安德里柯没有喊痛——或许他本来想要发出声音，但在那之前，艾丹凶狠地撞上来，堵住了他的唇舌。

比起亲吻，更像在宣告掌控权。

安德里柯本能地抗拒这个侵略性过强的吻，他的挣扎还是比艾丹当初有力的，给对方造成了一定伤害——当他们分开时，艾丹的嘴明显被咬破了，脸上被刀划开的口子也再一次流出了血。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看了看，笑了。

“我不会杀你，”他笑着说，“不是觉得你还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作为被克维尔抛弃的棋子，你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

“但作为我的联姻对象，”艾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酷，“现在你的命、你整个人，彻底是属于我的了。”

安德里柯看清了，艾丹的眼睛确实变成了猩红的颜色，那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变化，他现在的状态十分癫狂，虽然对他说着话，可是目光放空，好像同时在与什么无形的事物交流。

随后就像得到了什么信息，他撕开安德里柯的上衣，扳着他的头强迫他露出脖颈。

曾经的他在安德里柯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用以泄愤，现在那痕迹已经浅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可艾丹还是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留下的牙印，在同样的位置，他补上了一个新的血淋淋的烙印。

他脸上的血流下来，渗进了那个新的伤口里，莫名的悸动让安德里柯用力抓紧他的头发，艾丹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扣着他的手摁在桌面上，继续将自己的血注入那个伤口之中。

安德里柯的喉咙被压住，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但他感觉到了。

当艾丹的血流入他的伤口中时，他们之间开始形成一个奇异的联系。

他的灵魂世界，那片即将被紫黑色吞噬的雪原忽然涌上红色的迷雾，将他的灵魂团团围住，隔开了深渊诅咒的腐蚀。

在那片迷雾里，一只巨大的红色瞳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