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里柯捡起地上那把刀,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几乎有种拿不动的错觉。
艾丹注意到他双手都缠着黑色的皮质护腕,一些鲜烈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安德里柯把手腕放在嘴边用力咬下,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落,将他的嘴唇染得一片殷红。
那些画面很快被当成杂念从艾丹的脑海中驱逐出去——陷入各种幻觉时,他内心的恐惧因身体和精神的脆弱被不断放大。
他不止一次看到父母惨死的尸体,也看到西尼尔与罗莎遭遇意外,白桐庄园化为废墟,莱顿陷入一片火海。
都是假的,艾丹一遍遍提醒自己,都是假的。
包括现在看到的也是假的,安德里柯戴护腕只是为了战斗方便,那一圈皮革之下不会有伤口。
安德里柯捡起了刀,刀尖朝下,并不是个准备进攻的姿态。
“克维尔至少还有六百民众逗留在莱顿境内,”艾丹阴沉沉地说,“他们的下场取决于这场战斗的结果,公爵先生,你可要考虑好了怎样应战。”
安德里柯可以不战而败,以自己的生命揽下所有罪责,但那些无辜民众呢?艾丹如果真的要报复,这些人会很惨很惨,任何一个还有良知的克维尔人都要迟疑半分。
安德里柯的确犹豫了,然后,他取出了第二把刀,那把他以为再也不会派上用场的刀。
这在艾丹眼里便是要认真应战的回应了。
“很好。”他被气昏了的头脑因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清醒了一点,“不论其他,希望这一战我们都能全力以赴。”
安德里柯轻轻点了点头,他似乎连话都不想说,艾丹想要一场全力以赴的战斗,他便微微躬身,眼神死死盯住了艾丹,像注视一个猎物。
后者一下子就有了被锁定的危机感,出于被挑衅的愤怒,艾丹不甘示弱地拉开架势。
相持十几秒后,他们同时有了动作。
安德里柯直直冲上来,艾丹憋着一腔怒意,却没有不要命地应接攻击。
细长的剑挑过刀刃,他使巧劲偏移了刀锋的方向,侧身让过安德里柯,让他第一击落空,身体失去平衡。
但安德里柯在错身瞬间就调整了重心,脚下还未站稳就反手向他挥出第二刀。
艾丹抬手挡下,安德里柯不是春枢宫那帮走后门塞进来的关系户,随便一抽就能飞出去老远。
他战斗经验丰富,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不需要思考身体就会作出最合适的动作。
相对的,艾丹许久没有动手,技巧与力量都不一定能压过安德里柯。他不能贸然进攻,宁可先防御试探几个回合。
很快他就发现安德里柯战斗的风格是暴烈的、凶狠的、不计后果的,像一头凶猛的野兽。
这种打法很凶,一般人难以招架,却也意味着消耗极大,安德里柯自己都无法维持太久,他一定喜欢速战速决。
而且……艾丹微微眯起眼睛,安德里柯的力量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大,速度也不是很快,起码仍是他可以应付的程度。
……是故意藏拙?还是之前的战斗已经消耗太多体力?
他来不及多想,与这个级别对手战斗时是不能有一丝一毫分心的,他现在只能有一个念头,就是彻底击败安德里柯!
“砰”的一声脆响,是艾丹的剑与短刃相接,那支细长的装饰剑承受不住力道,刷然断裂开来。
金属碎片迸溅,折射出光芒,安德里柯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的眼睛不能见强光!
艾丹从未想到,自己还有利用上这个弱点的时候。
但当安德里柯因那道意料之外的光芒而动作迟缓一瞬时,艾丹的第一反应就是借着他这一刹的失误,击飞他左手的武器。
旋即他肩膀一矮,自下而上用力撞向安德里柯腹部。
对方被顶得发出一声闷哼,后退着撞到了桌子上——休息室根本不是个适合战斗的地方,地方狭小施展不开,还有桌椅等障碍物。但艾丹心血来潮提出战斗,安德里柯也没对这个地点有什么反对。
现在吃亏的就是他自己。
撞上桌子后艾丹没给他退避的机会,合身扑上来,直接将安德里柯压在了办公桌上。
安德里柯下意识用一条手臂锁住艾丹,将他整个困在自己怀里。右手持刀高举起来,从后方对准了他的脖子。
这样近的距离,一旦控制住他的身体,这一刀艾丹根本避无可避,直接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可就在那把刀即将扎下来时,安德里柯停止了动作。
与此同时艾丹也感觉到了后方的威胁,被尖锐物指着的悚然感令他翻转手中断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
这也是他在战斗中的本能反应,不需要任何思考,不经过任何分析。
断剑扎进安德里柯悬在半空的右手小臂,他手中短刀坠落,擦着艾丹的脸颊带出一道淋漓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