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洛汀会先滑一遍，却不想他摆好架势后向自己伸出手，是个邀请的姿态。

艾丹：“？”

他慢慢地说：“你不怕把控不住，两个人一起摔出去吗？”

“有这个可能，”洛汀不为所动地继续伸着手，“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冒这个风险吗？”

疯子。艾丹想，他把手放了上去。两个疯子，他想。

洛汀手臂略一用力，艾丹被他拽过去，红发在半空划了一个半圆，带落一些碎雪。

然后他陷进洛汀的怀里，被稳稳地抱住了。

“走咯！”他还没反应过来，洛汀一声高呼，就从山坡上直直滑了下去。

艾丹猝不及防地大叫，紧紧抱住了他。

盾牌劈开地上的雪，雪粉飞扬，落了他们一头一身，猛烈的风将艾丹死死按在洛汀胸口，白雪扑面而来，似乎要将他们埋没在层层雪浪之下，他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一路冲到山脚，停下来后洛汀说：“放开点，我快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他肩上被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艾丹咳嗽着松开了他，他在吃进第一口冷风时就闭了嘴，不再大喊大叫，但这会儿胸膛里还是冷飕飕的，好像还有几粒雪花在喉咙里钻来钻去。

深呼吸两口缓过气，洛汀将盾牌提在手里，问他：“再来吗？”

艾丹看到他头发上都是雪，连眉毛睫毛都沾上了：“你的头发都白了。”

洛汀伸手摸了摸，也笑：“是的。”却没有拂去那些雪，也不给艾丹清理，拉着他又往山上去。

“其实滑雪在我们这里是有特殊含义的，”洛汀说，“听说很久以前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黑头发，所以老了之后头发变白就会非常明显。两个人如果能一直陪伴对方到白头，就说明他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艾丹头发上也落满了雪，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形象像极了雪人。

共白头这个说法很浪漫，但实施起来真的很冷：“这就是年轻男女喜欢一起来滑雪的原因吗？”

洛汀没回答，趁他不注意，他凑过来在艾丹冰冷的脸庞上亲了一下。

他先是一怔，继而把洛汀按在旁边的树上：“总是偷袭可不行，你至少要像我这样，动手前告知一声。”

洛汀歪着头看他：“告知什么？”

“我要亲吻你了。”他宣告完，贴上洛汀的嘴唇。

他们一直玩到天黑，艾丹看着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消失在天边，有些惆怅。

“可惜啊，这里只有我们俩在滑雪，都没人祝福我们。”

“谁说没有。”洛汀贴着他的耳朵说，“把你家人给你的戒指拿出来不就是了吗？”

就连艾丹都没有一时想到这个，被挑破之后，他啊一声，感觉自己被寒风吹得僵冷的脸在一点点烧起来。

“你……”他结结巴巴，“你怎么知道？”

洛汀不回答，只凑过来蹭着他的鼻尖。

“所以你给不给？”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好像在威胁，却又像恳求，少年略显低哑的嗓音化在呼啸的风声里，艾丹的心也要跟着化了。

他将母亲寄给他的红宝石戒指拿出来，拉过洛汀的手。

“你知道吗，”洛汀轻声说，“戒指上有龙神的祝福，祂祝福我们，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

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何艾丹心里一颤。

也许是天气太冷，或者天太黑，他的手一直在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对准洛汀的手指。

最后洛汀合拢手掌：“这里太黑太冷，换正式的场合再戴。”他将戒指扣在手心里，“反正我收下了，你也不许反悔。”

“我当然不会反悔。”艾丹说。

快到家的时候一户人家出来喊住他们。

“洛汀，”女主人苍老的声音道，“来帮我把屋顶上的雪扫一扫，不然我真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顶会被压塌。”

这是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两个人的年纪都很大了，周围的年轻人有空就会来给他们帮忙。

洛汀拿了工具去清扫，老妇人则将艾丹拉到家中，给他倒热茶拿点心，显然也是把他当做附近的孩子看待了。

“听老诺瓦说洛汀马上要去莱顿了，”老妇人说，“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适应。”

艾丹有点累了，热茶和点心让他困意上涌，他打了个哈欠，说：“他在莱顿生活过，适应起来应该很快的。”

而且他也会照顾好他的。

老妇人却是十分吃惊：“洛汀？他什么时候去过莱顿？”

艾丹停下动作，看着她：“他小时候，不是有亲戚在莱顿成家，他也跟去住了很长时间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洛汀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记得他们家有搬去莱顿的亲戚，也不记得他离开过克维尔。”

洛汀……没去过莱顿？

艾丹忽然觉得头晕：“会不会是您记错了？”

他的语气可能有点冲，让老妇人也不确定起来，转身朝屋子里喊来丈夫。

又一位老人蹒跚着出来，老妇人问：“布卢姆，你知道洛汀出过远门吗？”

老人缓慢地点头：“当然。”他说，“他两年前加入克维尔的兵团，时不时就要出一趟任务，没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

“我听到你们在说洛汀要去莱顿了？”老人的耳朵似乎不太好，人也有些糊涂，笑呵呵道，“他可是个忠诚勇敢的战士，是不是又要为女皇去执行什么大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