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艾丹看到装饰型的灯笼上描绘着一个头生鹿角、四爪蛇身的图案，像好几种动物组合起来的幻想生物。

洛汀看了一眼：“是远古的龙的形象。”他指着远处的一座雪山，“那个是赤山，据说很久很久之前的居民视它为神山，在山中建造了金顶红墙的宫殿供奉他们信仰的龙神。”

艾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出那座山和其他山的区别，不确定地问：“那是……白先生居住的地方吗？”

“是的。”洛汀回答。

“上次去没看见宫殿。”

“只是一个传说罢了，”洛汀笑道，“就算真的有，也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历史了，没准那时候山上都没有雪呢，否则为什么会叫它红色的山？”

艾丹站在那灯笼下，眼睛的部位镂空了，蜡烛点上后从内透出光，龙的双眼仿佛被点亮一般金芒闪烁。

“你是不是跟我说过，时间之神是……”

“是的。”洛汀回答。

他看着艾丹，眼睛像一汪深潭，被烛火的光映出一点温暖的橘色。

艾丹和他对视几秒，然后冷静地点点头：“看来我们离开前必须要拜访一下白先生了。”

“当然，他会等着我们的。”洛汀说完，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就这么一句，似乎不太满意，“你就没什么想再问的吗？”

他整个人就是一种“我知道很多你怎么不来问你快来问”的状态，让艾丹想晾他一会儿。

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有什么好问的，山反正不会跑，白先生也不会走。我的问题虽然很多，但答案就在那里，不必急于一时。”

他一脸淡定，倒让洛汀很不习惯，确认地看了他好几遍，发现他是真的不着急，干巴巴“哦”一声。

逗弄的目的达到了，艾丹这才笑出声来：“放心，该知道的东西我是不会错过的，只是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不要分心。我如果现在追着你问个不停，这个节就过不好了。”

发现洛汀一早就决定跟他走之后，艾丹对他的占有欲反而没那么强烈了。他又变回一个体贴懂礼有分寸的人，真诚地希望洛汀在临走前，可以和家人不留遗憾地度过这个节日。

就是洛汀不一定能懂得他的苦心，还是整天粘着他，一点都不在意和家人的相处。

艾丹怀疑他根本想不到这方面——在他为两人即将到来的分离痛苦时，洛汀正给全家人买买买，连赫兰以后结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也没想起来告诉艾丹他是打算跟他走的。

……哪怕他说一句，艾丹都不至于纠结那么久。

但又无法因此责怪洛汀，他连确认都没有就告诉家人要和自己走，理所当然到仿佛他本就不该跟艾丹分开。

这种态度还挺让他高兴的，所以对于洛汀这总在状况外的粗神经，忍就忍了吧。

“莱顿曾经也有龙，”洛汀见他对灯笼感兴趣，就摘了一只给他，艾丹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忽然说，“是深渊里诞生的魔龙，不是这种修长的身形，像长了翅膀的蜥蜴一样丑陋不堪。春曦女神将它的头颅斩下，又以自己陨落的代价才将魔龙的血肉封印。在我们那里，龙是邪恶与危险的象征。”

他其实只是随口分享一下，洛汀却迅速紧张起来。

他欲言又止，最后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艾丹以为他会分享魔物击杀攻略，摆出感兴趣的模样。

洛汀说：“魔龙小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四肢短短胖胖，翅膀也小小的。身上还有毛，摸起来跟小猫小狗差不多。”

他仿佛在形容什么很可爱的东西，艾丹感觉毛骨悚然：“停——你清醒一点，那可是魔物，你怎么好像还挺喜欢的样子。”

洛汀：“………”

洛汀一腔柔情被他打击得半点不剩：“……算了，你不懂。”

他转身走开，背影充满了萧瑟。

艾丹莫名其妙地看着，想起曾经听说有些魔物有魅惑人心的能力，会让与它战斗的人生出怜爱之心，哪怕被杀死了影响也会残留——洛汀不会是被哪只魔物给蛊惑了吧。

想到洛汀会一脸温柔地抚摸魔物，艾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们一大早被巨大的动静吵醒，起床时艾丹很是生了会儿气，但吃过早饭就忘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他感叹过节真是热闹。

“要出去玩吗？”洛汀问他。

黎松镇准备已久的庆典也在节日中拉开帷幕，这场狂欢将持续整整七天，据说只要进了小镇就能闻见浓浓的酒香，洛汀形容为参与的人恨不得将全镇的酒水都在这几天内挥霍干净。

“……不会喝出事来吗？”艾丹问。

洛汀肯定了他的猜想：“所以每年这时候医疗人员都忙疯了，因为几乎每个小时都会有不省人事的醉鬼被抬到他们面前。但灌下醒酒汤后他们又会继续大喝，到最后很可能医疗人员也参与进去了。”

艾丹果断道：“虽然这么说可能被嘲笑，但我估计进了镇上就会被空气里的酒精灌醉，你还是带我去小孩玩的地方吧。”

洛汀笑话了他一顿，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山：“年轻男女会在今天互相邀请着去山上滑雪，能从山顶一路滑到山脚的人能获得最多的祝福。这也是我们过节的一大活动。”

艾丹看着那至少有千米高的山，一时失去了言语。

随即他捕捉到关键词，年轻男女？祝福？

洛汀没察觉到他的沉默，仍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想带你去滑雪的，但那个活动太刺激了，你都不能接受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往下跳，肯定更不敢滑雪……”

“可以去，”艾丹说，“我和你一起。”

洛汀的介绍戛然而止，他睁大眼睛看着艾丹。

后者一脸正经：“是的，这个活动太危险，所以你不可以一个人玩，必须要带上我。”

至少他是个成年人，带小孩子玩多么地合情合理。

洛汀没听他那堆歪理，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立刻从家里翻出两面锈迹斑斑的盾牌。

“没有提前准备滑雪的工具，”他说，“就拿这个凑合吧。”

他们背着盾牌，避着人群来到一处山腰上，艾丹低头看一眼，有点晕，面上不肯露怯，洛汀好像看出来，问：“你没滑过，要不要我先示范一下？”

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不要太逞强，艾丹见路上没有树和石头，雪也很厚，料想就是翻了也不会受伤，更何况还有自己看着，洛汀再作死他也收拾得住，就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