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打了个哈欠，从洛汀手里接过信。

“这个天气，克维尔的信使居然还在工作？”

昨天下了一场雨，把雪都冻住了，气温降得更低，他一个莱顿人，被冻得恨不得原地冬眠，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只想躲在被窝里睡觉。

正好今天洛汀父母带着他弟妹出门，留他们俩看家，洛汀做了早饭，艾丹起来吃了又躺回床上去。

等他睡一觉醒来，洛汀已经出门转了一圈，顺便给他把信取了。

这让艾丹感到很离谱，天气恶劣是一回事，信使能跟着把信送到洛汀家里……克维尔的服务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他一边拆信一边问：“是你提前交代过信使把信送到你家来的吗？”

洛汀：“……嗯。”

艾丹也就随口一问，他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还是困倦的，哪怕面对家里来的信，情绪也不是很高。

他看了个开头就要叹气，果然，父母已经认定他在克维尔的恋情进展顺利、十分火热。

艾丹已经放弃了解释，比起恋爱对象是个十四岁的小男孩，他更烦恼的是怎样告诉他们，这段感情也许过不多久就会结束——洛汀应该留在他家人身边，而他也要回到白桐庄园，担负起他身为伊格纳索斯家继承人的职责。

洛汀倒了杯甜酒给他，艾丹一边思索一边接过，碰到他的手指：“怎么这么冷？”

洛汀解释：“刚才把屋顶上的冻雪清理了一下。”

艾丹拉着他的手搓了搓，又要他上床来。

“我衣服还没换……”洛汀挣扎道，还是被拖了上去。

艾丹能忍受糟糕的环境，但他本身是很讨厌脏乱的。

拉莫家收拾干净的床铺仍能辨认出沾染过脏污的痕迹，洛汀的父亲和弟弟也都没什么保持房间整洁的观念，穿着外头的鞋就踩上地毯，满身泥尘也往床上躺。

洛汀不会这样，他进了屋子就会换上不出门的衣服，不做完清洁就不会上床。只要有条件他就会好好打理自己，保持干干净净的状态。

结果他习惯这么好，艾丹却发现自己也不介意他脏兮兮地上床：“太冷就别管那么多了。”

最后洛汀艰难地在床上脱去外衣外裤，仅着贴身衣物钻进被窝，紧紧贴着艾丹。

“你好暖和。”他感叹，“简直像火炉一样。”

艾丹让他更贴紧自己，然后靠在枕头上继续看信。

金棕色的脑袋在他旁边转了半圈，似乎想瞄一眼，又意识到这行为不太礼貌，便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像只鸵鸟一样不看不听。

“没关系，”艾丹第一遍快速看过时已经知道没有需要避着他的内容，父亲比他更加谨慎，一点伊格纳索斯的信息都没透出，“你可以看。”

洛汀哼哼唧唧地不肯抬头，艾丹又说：“好吧，不看也行，反正这次我父亲没有亲切问候你。”

洛汀立刻气愤地抬起来，在他下唇略用力地咬了一口：“实话告诉你，我只是会说莱顿语，读写还是饶了我吧，前三行我都看不下来。”

艾丹摸着嘴无语片刻，说：“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学的。”

他学一门新的语言不管是口语还是书面都要同步掌握，很不理解洛汀的莱顿语可以说得没有半点口音，却连最基础的阅读都磕磕绊绊。

如果他跟自己一起回去——艾丹发现他很难不想像这个——他一定会亲自教学，握着洛汀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各种单词，就像小时候父亲教他那样仔细认真。

在思维脱缰之前艾丹停止了假想，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信上。

然后他咦了一声，说：“父亲说，你们克维尔驻莱顿的外交官要换人了？”

洛汀顿了顿，又把头埋下去了，闷闷地说：“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只是看到了说一下而已。”艾丹估计这种官方人员变动也不至于大发通告，不关心时事的普通人不知道很正常——但这么一想，对外交官变动这么注意的自己是不是显得太不普通人了？

于是他找补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父亲有一些在克维尔的生意。为了经营顺利，难免要想方设法跟你们的外交官搭上关系。”

洛汀：“……好的。”

自觉已经糊弄过去的艾丹又往下读了几句，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安德里柯？”

他莫名其妙，这不是黎松镇被魔物袭击时的指挥官吗？怎么跑去做外交官了？这算升职还是降职？

得在回信里问问，他记得莱顿现在的外交官叫什么奥列格，是个总是表情很臭的娃娃脸。艾丹跟他没什么过节，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人就是很不爽，总想把他揍一顿。

他曾问父亲：“什么时候可以换外交官？我以后可不想跟奥列格打交道。”

结果现在换是换了，却是换了个跟他真有恩怨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