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药?”安德里柯扳过他的脸,检查他的瞳孔和呼吸。
艾丹不想告诉他,安德里柯就凑过来咬他的嘴唇,又舔又磨地想确认他早上服用了什么药。艾丹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了。
“不要再吃了,”安德里柯说,“这个药效果很强,但吃多了会产生依赖,不能经常服用。”
艾丹被他咬得气息不稳,懒得计较:“我又不经常来主城……”
他不常出门,安德里柯却是每周都要跑一趟蒲公英街16号的,对此很有话说:“从白桐庄园过来确实太远了,怎么不在城里置办一处房产,也好有个歇脚的地方。”
“伊格纳索斯的先祖不希望后人经常去城中,”艾丹也不太理解这个规定,不过理由是挺好找的,“怕我们干涉太多春枢宫的事务。”
“你们的先祖真是生怕你掌权啊,”安德里柯感叹,“哪有这么防备自己后人的?”
艾丹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明白还是不想解释。
虽然贴在一起更热了,但不得不承认这么一层人肉垫子,之后的路程他确实安稳了许多。
于是后半程路他差不多都睡过去了,怎么下车又怎么换了衣服都毫无印象。
再清醒是感觉到有一只手从衣摆伸进了他背后,有点痒,他摸索着抓住那只手,拉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安德里柯发出声音,“不看一下就咬,要是其他人你也这么对待他们?”
“我知道是你。”
“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你也没有睁眼。”
既然他已经醒了,安德里柯也不再轻手轻脚地动作,直接把他扶坐起来。
以艾丹现在的体质,就算大热天也不能换凉薄的床铺,但他畏寒归畏寒,汗是一点没少出,总换衣服太折腾,只能隔几小时擦一遍身。
“一种感觉。”他这么说。
“……”安德里柯很明显不相信。
“我就算说实话你也不会相信,”艾丹抬起手臂配合他动作,“你身上有雪的味道,一接近我就知道是你。”
安德里柯当真闻了闻自己,什么也没感觉到,以一种小孩子发现自己被哄骗了的眼神看着他。
艾丹一脸“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仰了仰下巴,示意他继续给自己擦身。
等他一身清爽地靠在床头,开始中毒后厨房特意熬的寡淡无味的汤,安德里柯还在惦记自己身上的气味:“一直都有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可能在克维尔冰雪太普遍了,所以也凸现不了你。”
“但是雪本身没味道啊,”身为雪国的孩子,安德里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能详细说说吗?”
艾丹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喝完了汤:“你明明不相信,还执着地问它干什么。”
安德里柯说:“气味在战斗中很重要,万一我在执行一个需要隐匿的任务,结果敌人提前因为气味发现了我,那不就完蛋了。”
好吧,也有道理。他想了想,说:“初次见面时你像暴风雪一样闯进来,把整个庄园卷得七零八落,我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克维尔,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看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
艾丹沉默不语,安德里柯等了片刻,得到某个结果般点头:“哦,你还挺喜欢我的,有意思。”
“只是不讨厌的程度,”他说,然后跳过了初见的话题,“现在的你闻起来像一场温和的小雪,在夏天这种气息还挺受欢迎的。”
安德里柯说:“只有你一人能感觉到,也只有你会欢迎吧。”
很明显这句话取悦到了对方,艾丹拉开床边的柜子,拿出一个精巧的黑木盒,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只在不起眼的角落烙上了伊格纳索斯的姓氏。
打开来是那枚挂坠盒,安德里柯看到那焕然一新的小东西,怔了下才接过去。
他对这物件熟悉得很,握在手掌中用拇指一别就打开来。
脏污的棉花被紫色天鹅绒垫布取代,几枚戒钉很巧妙地嵌入绒垫,将那枚蓝钻戒指固定在挂坠盒的中央,一打开来便以最好的角度闪烁出璀璨的微芒。
安德里柯看着它,许久没有说话。
“我擅自做了一点改动,”艾丹若无其事说,“不影响挂坠盒本体,如果你还想加点什么,我可以为你联系珠宝铺。”
“不用,”安德里柯说,他的眼睛似乎还是受不了折射的光,一直在不停眨动,“你把它送过去清洗了吗?”
“只是一点简单的清洁。”艾丹平淡道,“我自己就能做到。”
安德里柯没被蒙过去:“我也清理过,拿小刷蘸粗盐,刷了很久也没这么干净,还不留刷痕,你是一点点擦的吧,花了多长时间?”
艾丹觉得这没什么:“这是你很重视的东西,我当然也要小心对待。”
安德里柯停顿了下,没说什么,只把盖子合了上。
艾丹能感觉到,当他拿起这样东西时,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嗯,雪的气息都缱绻多了。
但他的心里似乎开始下雨了:“这个紫罗兰挂坠盒一看就知道已经用了很久,应该是女孩子贴身的物件,你应当珍惜对方的心意。”
安德里柯抬眼看他,那种柔软的情绪还未退去,他的蓝眼睛显得十分温和,像两汪澄澈的湖水:“这是我妹妹给我的。”
哦,他猜错了。艾丹默默地停了雨,又努力地不表现出放晴的样子:“既然是家人给你的东西,更该好好保存了。”
安德里柯将它收了起来:“你知道我妹妹为什么会把它给我吗?”
艾丹轻轻摇头,安德里柯道:“来莱顿之前,我告诉我的家人,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多很多年都不会回来。这个挂坠盒是她送给我的临别礼物,虽然我没有明说,但她知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回答让他喉咙发涩:“我并未强制要求你留在莱顿。”
“但我也不会离开这里了。”安德里柯说,“我们的联姻由女皇亲自指定,不可解除,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