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七天了吗?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像被锈住了一样,反应迟钝,隐约感觉自己要做什么事,可到了临了却想不起来。
艾丹把床板翻回去,复归原样,坐在床头沉思了很久——这个过程里他又发了两次呆,他的注意力已经这么不集中了吗——才终于想起,今天是他计划的破开房间,为自己挣开束缚的日子。
可他却提不起劲头来。
他的腿伤又复发了,昨晚折磨了他很久,这导致他虽然刚睡醒,整个人却依旧疲惫。
这不是一个动手的好状态,艾丹忍不住想,要不要再等等?
他的身体不能支撑一场剧烈的战斗,而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脱了。
他要慎重,要有耐心,要……
艾丹发现自己的脸贴着被子,才意识到自己在思考中又睡着了,身体也不知不觉地倒了下去。
费劲地坐起身来,他感觉更累了,不用看镜子就知道现在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第七天的饭食依旧丰盛,他只用了一点。
晚上林恩又来了一趟,依旧是让他签署文件,内容和上次的不太一样。
艾丹的虚弱已经无法掩饰,他费了好大劲才能把自己搬到座椅上,过程中已顾不得林恩会不会看出他的外强中干。
但当他打起精神去看文件内容时,依旧无可抑制地愤怒了。
这次的文件不是让他放弃圣印,而是一份财产分配书,指定将伊格纳索斯家族的产业交给露易丝。
“我还没有死,”艾丹说,“您就打起了我身后事的主意,未免太过心急了。”
林恩笑吟吟道:“遗嘱这种东西,无论多早开始准备都不算晚。你也不想万一遇到你父母的那种事,伊格纳索斯的家产落入根本不熟悉的人手里吧。”
“还是说,”他的笑多了几分恶意,“比起露易丝,你更愿意将家业留给某位更亲近的人。”
艾丹呼吸一窒,继而脸色更加难看。
作为他的联姻对象,安德里柯是他的遗产第一继承人。
倘若他像父母那样突然去世,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安德里柯,或者说他所代表的克维尔。
林恩在逼他做选择。
“您好好考虑一下吧。”林恩很满意他面如死灰的表情,“是把家业拱手送给他国,还是至少留在莱顿人手里。”
等他离开后,艾丹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守卫送来新的食物,看到他仍坐在那里吓了一跳,但没在意——几天下来他是眼看着这人越来越憔悴虚弱的,今天连站都快站不起来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放下食物就要走,后颈一痛,最后所见是一双平静的灰绿色眼睛。那么冷静,仿佛从未陷入绝望。
把守卫拖到床上,换下衣服。
没有动过的晚餐还摆在桌上,艾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从守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还有一半。
人在恶劣的环境里难免会生出悲观的想法,林恩大概是想借囚禁让他慢慢绝望。可艾丹是从克维尔的雪原中生还的人,这间小屋子再怎么可怕,也厉害不过冰雪的侵蚀。
在察觉到自己清醒的时间太短,意识浑浑噩噩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后,艾丹就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
既然环境影响不了他,只能是其他方面有问题。他中午故意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头脑果然清醒多了。
又从守卫身上搜出了这一瓶东西,结合起来就能想到,林恩在给他下药。
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食物都不能吃,那他继续按耐不动就是在等死,得立刻想办法离开。
或许是他今天表现得太虚弱,门口的守卫力量撤走了许多,连雷德都不在,不知是不是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
艾丹换上守卫的衣服,藏住显眼的发色,解决了几个没有防备的守卫,离开房间。
腿伤开始发作,加上今天几乎没有吃东西,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失去了这次机会,几乎就没有再逃脱的可能,他不能倒下。
拖着右腿走了几步,他侧身藏进黑暗。
一队巡逻从他面前走过,点燃的火炬差一点便照亮他藏匿的角落。
诺曼堡不像正常的房屋,里头弯弯拐拐的地方极多,既降低了艾丹藏身的难度,却也让他摸不清离开的路线。
正想着要不要混入一队巡逻寻找出路,忽然,艾丹闻到了冰雪的味道。
他怔了下,温暖的莱顿此时正值初夏,自然不可能下雪。而这气息也太熟悉,他立刻就想到了某个人。
念头刚一出现,前方就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金发蓝眸,一身黑色骑装,神色冷峻,正是安德里柯。
艾丹瞳孔一缩,他在林恩的地盘上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假思索地,他又把自己藏进了黑暗。
可安德里柯并未如守卫那样被他糊弄过去。
那双冰蓝的眼睛只是一扫,就定格在了身处黑暗中,艾丹的位置,甚至两人的视线都对上了一秒。
“……”没有抱任何侥幸,艾丹转身就跑。
但他哪怕超常发挥也不可能跑得过安德里柯,没几步就被追上来,手腕被紧紧握住。
艾丹都做好了被卸掉腕骨的准备——他也是和人搏斗过的,知道怎样让对方失去最大行动力和战斗力。可是他本能地一挣,安德里柯居然就松手了。
但他也没能跑得掉,安德里柯已经追上来,双臂一张就把他拦腰抱住。
冰雪气息瞬间笼罩他全身,艾丹稀里糊涂被转过来趴在他胸口,手臂也被他带着搂住了脖子。
安德里柯纵身一跃,就攀着艾丹根本看不见的墙上的凸起爬到高处。
又是一队巡逻经过,艾丹的红发垂下去,发尾轻轻摇晃,几乎要被火炬上腾的热气点燃。
他靠在安德里柯怀里,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