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恐怕会被当做疯子,立刻逐出莱顿。这世上多的是人不愿面对真实——不,身处轮回中,所有人都无知无觉,只要不挑破,谁能察觉自己的命运在不断循环?就连春曦女神也拿不出证据,艾丹又怎敢断言末日一定会到来?
“也许,”他喃喃道,“只有找到那位不断重启世界的古老神明,才能够证实这一切。”
但应该怎样去寻找呢?春曦女神将这个秘密告诉伊格纳索斯先祖的时候,只提到圣印是那位神明很久以前给她的准备,因为“她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这或许能够证明对方的确是执掌时间的神,可以提前看到未来的事。
对艾丹而言这是一个线索,却不知该如何利用,总不能利用圣印上的神文来寻找那位神明吧。
如果父母还在……艾丹心里一痛。
索菲亚小姐失去父亲的悲痛模样使人怜悯哀恸,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相当的年纪失去了父母呢。
如果双亲健在,他也是被疼宠的孩子,此时此刻也有可以依靠的对象,而不是连商量的人都没有,全部都要自己扛着。
他心情低落,也不再说话,又喝了口甜腻的茶。
车里太温暖,他们不说话后变得安静极了。
当他察觉到这种安静持续了太长时间,猛地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怎么会睡过去?艾丹揉了揉额角,难道是起得太早的缘故?不,他的警惕不会容许自己莫名睡过去。
“您醒了?”
林恩已经下了车,此时在车门外对他微笑:“请下来吧。”
艾丹推开车窗,看到陌生的景色。
三面环水的建筑,有如一座孤塔伫立在水中央,周围的荒原昭示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区域。
“这是哪里?你没有去春枢宫。”
林恩似乎很惊讶:“从卡伦家出来时您可没有说目的地,我自然是要回我自己家啊。”
艾丹懒得跟他计较言语上的漏洞:“这里是你的领地?”
“不,”林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是诺曼堡。”
诺曼堡,艾丹没有印象林恩有这个房产,起码不是明面上能查到的产业。
换而言之,林恩把他带到这里来,除非有人动用特殊渠道挖到这个地点,否则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
艾丹的心慢慢沉下去,不动声色:“伊格纳索斯还有许多事务要忙,就不叨扰您了。”
“这里距离莱顿主城可有大半天的路程,距离白桐庄园更是远得很。”林恩气定神闲道,“是林恩家多年前购置的资产,空置多年,连我自己都忘记了,今年才叫人收拾了房间。您可是诺曼堡的第一位客人,还请务必赏光。”
艾丹知道自己若是下车,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他对这半天路程毫无感觉,如果不是林恩在误导,那就是他睡得比自己以为的更久更沉,这不正常。
目光落在喝空的茶杯上,他回忆起来,林恩给他倒了茶水,自己借着饮酒之名一口没喝。艾丹握了握拳头,明显感觉到全身发软,那红茶里恐怕加了东西。
……林恩是冲着伊格纳索斯来的,都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艾丹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而林恩似乎觉得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又说道:“当然,您来这里似乎还未跟家里说一声,这样吧,我派个人帮您带口信给白桐庄园,说您在外头住几天,让他们不必担心。”
艾丹心中略过数个想法,林恩绝不会好心为他带话,只要确定是谁带走了他,总能想办法找到自己。
林恩这么说,要么就是不会为他传信给白桐庄园,要么……就是确信他即便能与他们联系,也不会暴露自己被胁迫的事实。
果然,林恩道:“不过刚才下了一场雨,听说白桐庄园某间房屋被雷劈中,整个儿塌了,好在没有人受伤。”
艾丹呼吸一窒,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您的女管家正忙着处理这件事,还得检查其他屋子的安全。”林恩含着深意说,“毕竟,这种天灾不可预料,万一再有什么意外,运气不好的话,就会造成伤亡了。您说是不是?”
——他在以白桐庄园的人威胁艾丹!
但艾丹确实不敢拿他们的安全冒险。
这会儿距离他出门不过大半天,罗莎肯定以为他在春枢宫。西尼尔更危险,他还在路上,想要出点什么意外实在太简单了。
白桐庄园现在正是毫无防备的状态。
“那就麻烦林恩先生为我传信了,”艾丹含笑道,仿佛他真的是自愿来到诺曼堡,准备度过愉快的几天,“毕竟,您似乎已经做好了招待客人的准备。”
他身体还很无力,拄着手杖站起来,林恩体贴地扶他下了马车:“那是自然,希望你能够满意。”
艾丹庆幸他出门前罗莎因为不放心让他穿得格外厚实,还戴上了手套,否则林恩一握他的手,就会发现他的手冰冷极了,掌心因为紧张而潮湿。
他要冷静下来,稳住林恩——只要拖着时间,白桐庄园总会反应过来,采取措施。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地让自己平安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