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第三天,艾丹终于能重新坐在书桌前办公。
他不知道那场闹剧最后是如何收尾的,克维尔人都是一群喝起酒来不要命的疯子,整整五层酒,安德里柯当真一杯一杯地往下灌,那不要命的架势把起哄的宾客都看呆了。
气头过后艾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许婚礼就要和葬礼无缝连接。
他去抢安德里柯手里的酒,反被拽过去,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安德里柯将嘴里的酒渡给了他。
深红色酒液浸透了他的衣襟,艾丹猝不及防,被呛得咳起来。
他之前已经喝了不少,胃里很不舒服,那一口烈酒彻底激发了他的病痛,他几乎一下子就站不稳了。
安德里柯把他抱在怀里,箍得死紧,一只手插进他的红发——婚礼上艾丹打扮得很漂亮,或许是联姻对象太过年轻,他也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成熟扮相,将长发分出几缕编成小辫,配上宝石配饰,又全部聚合起来束成高马尾。
但安德里柯五指一抓就将精心编织的一切全部散开了,那些细碎的、琳琅的、美丽的饰物四散飞开,不少落进了附近的酒杯,人人身上都被溅得几滴深红的酒液,血一般醒目。
安德里柯捧起卷曲的,掺了碎金与五彩矿石的红发,把他的脸抬起来与自己接吻。
艾丹被亲得喘不过气,酒水从他们的嘴角淌下去。
客人们为他们亲密的举动惊呼不已,安德里柯疯劲上来,后面的每一杯酒都要分给他一半。他根本没力气抗拒,大部分酒也都喂给了礼服。
最后一杯是直接浇在他头上的,红色的酒水顺着他的红发往下淌,安德里柯把他打横抱起来走过整个宴会厅,如抢亲成功那般向所有人炫耀他的战利品。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完全不知道了,艾丹的记忆只到他呵斥安德里柯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继续丢人。于是对方从善如流地把他一起从婚礼上带走……天呐,艾丹痛苦地捂住额头,他们两个,都从婚礼上离开了,丢下了一众分量极重的客人,天呐,伊格纳索斯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他现在终于清醒过来,发现他的婚礼已经成了莱顿主城近来最被人热烈谈论的事件,简直不想活了。
“这不算坏事,老爷。”西尼尔试图安慰他,“虽然上层世家对这场婚礼很不满,但他们大部分本就不看好您的婚姻,无论您办得多成功都不影响他们的看法。倒是民众很喜欢婚礼上发生的事,他们认为您与公爵之间也许并非毫无感情。”
艾丹一脸生无可恋:“我和安德里柯的感情?”
西尼尔说:“莱顿城一直流传您去往克维尔复仇的故事,似乎许多人认为,您早就认识了安德里柯先生。”
艾丹知道外面传的东西有时候很离谱,却没想到会这么离谱,小报编造了一个热血沸腾、感天动地、他与安德里柯的爱情故事——最后一个形容艾丹确认了两遍。
故事大意是艾丹为父母报仇踏上克维尔的土地,却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危急之时被一位克维尔少年所救。那少年悉心地照顾他,分别之后艾丹对这位异国少年仍恋恋不忘,千方百计与克维尔搭上线,促成了这次联姻,终于与安德里柯缔结了婚约。
艾丹:“………”
西尼尔说:“故事很精彩,不过似乎除了人名之外没一处能对得上。”
“我必须要纠正一点,”艾丹垮着脸说,“其实连名字也对不上,安德里柯恐怕只是个假名。”
见到联姻对象本人后,他第一时间去调查了“安德里柯·特里耶维奇”,发现根本查不出任何信息。
“特里耶维奇”是在联姻之前不久,由克维尔女皇亲自赐下,为匹配伊格纳索斯而赋予的贵族姓氏。
而“安德里柯”这个名字也无法与他的联姻对象本人对上。
这个刚成年的克维尔年轻人自己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经历了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他就好像克维尔专为伊格纳索斯挑选的伴侣,除了这个身份之外,关于他本身的全部信息都被彻底抹去了。
克维尔到底为什么要派这么一个人过来?
安德里柯的脾气很古怪,年纪也太小,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这种行事疯狂而肆意的人,根本不适合作为联姻对象。
如果克维尔专门是为了给他添堵,这个人选倒是成功。
艾丹揉了揉太阳穴,问:“安德里柯现在人在哪儿?”
西尼尔道:“他去了蒲公英街16号。”
“去那里做什么?”
西尼尔递过来一张纸条,措辞很不客气,让安德里柯办完婚礼后去外交处一趟,落款为奥列格:“这是婚礼上的克维尔人交给安德里柯先生的。”
“坐镇莱顿的外交官。”艾丹看着这个名字,轻声说道。
奥列格,专门负责克维尔与莱顿外交事务的官员。
艾丹曾为父母的事与他打过交道,当时他才刚刚成年,脸上稚气未脱,而奥列格又是个很秀气的娃娃脸,两人都像半大孩子,看起来似乎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
但最后,艾丹几乎拆了外交处。
——他们的交谈极其不顺利,他在奥列格那里遭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以至于完全放弃了靠外交途径找出那伙强盗,而选择另一条更危险更疯狂的道路复仇——他当时还是太年轻,没有想到四年后奥列格的同僚会带给他另一种侮辱。
总之,这位外交官面嫩心狠,专门负责情报和审讯的业务,能从嘴最硬的犯人口中挖出他想要的内容,而外人却很难查到他手下的信息。
比起安德里柯,奥列格才是难应付且需要格外警惕的那个。
“奥列格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西尼尔摇头:“他对这场联姻没有任何表态,也未曾出席,只送来了礼金——看字迹和措辞,不是他本人的手笔。”
……看来克维尔根本没把与伊格纳索斯的联姻放在眼里。艾丹对他们的目的更加迷惑了。
西尼尔提议:“要不要,在公爵那里安排我们的人。”
“这就不用考虑了,”艾丹说,“安德里柯独来独往,他身边根本不带任何人。而且,我怀疑他也不知道多少事。”
安德里柯不像能统领兵团的军官,更像接了任务不多问一句的雇佣兵。考虑到这个身份出现不过几个月,艾丹着实怀疑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傀儡,背后真正的操控者是奥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