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尼尔推开门,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地板上,他将名单放在桌面,看向阴影里的主人:“老爷,婚礼邀请的客人名单已经拟好了,您过目一下。”
艾丹刚伏在书桌上小憩了一会儿,反应慢了一拍才拿起那份名单,翻了翻:“这么多人?”
“只是初步选择,就将城内所有可以邀请的都加上了,您可以再慢慢筛选。”
伊格纳索斯的婚礼是桩大事,更何况这是艾丹成年以来第一次举办宴会,即便这场婚事摆明了是一场交易,也得办得盛大些。
艾丹对这种社交场合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他自小被父母带着出席各种活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该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但对于被强加的婚事,他的态度难免消极。
随便勾了一堆人选,他就不再看名单了:“安德里柯那边呢?”
他年轻的联姻对象只露了个面,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也懒得管。
这就导致真想找他人的时候,竟不知如何联系。
“老爷想邀请他的亲友?但安德里柯先生恐怕没什么亲人在莱顿。”
是啊,那家伙明显就不是拖家带口来的,行李都没有。打了个照面让白桐庄园为他收拾出房间,他就坦坦荡荡地住下了,孤身一个。
艾丹都有些佩服安德里柯的定力,换作他十八岁的时候……好吧,孤身一人去异国复仇,也是个胆子肥极了的,谁也别说谁了。
只是到底是婚礼,另一方没人来也太说不过去。
艾丹想了想,说:“将请柬送往蒲公英街16号,那是克维尔驻莱顿的外交处,合适的人自会出席。”
西尼尔应下:“我这就去送请柬。”犹豫了下,他说,“老爷,您该休息一下了。”
艾丹一夜未眠,整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自从受了伤他的身体就一直虚弱,伊格纳索斯家族事务繁多,每一桩都需要他拿主意。虽然深居简出了一年多,还是没恢复健康。
艾丹对他笑了笑:“看完这份文件就休息。”
西尼尔知道这是借口,却又劝不了他,只能嘱托两句,拿起名单离开。
书房又安静下来。
艾丹望着窗外的阳光出了会儿神,轻轻叹了口气。
婚礼让他忙得停不下来,但到现在他都没有自己将要结婚的实感。
毕竟,他与安德里柯没有任何感情,这场婚礼不是新生活的开始,而且无尽麻烦的开端,他与克维尔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帷幕。
往好点想吧,艾丹,他劝说自己,派过来一个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总比一个深不见底的老狐狸好。
退一万步讲,安德里柯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看脸他也不算吃亏。
刚这么想完,就见面前半开的窗户投下阳光,而地板上的影子变了模样。
安德里柯一手扶着窗,轻轻巧巧从外面跳了进来。
艾丹不动声色坐回去:“公爵先生,你什么时候可以用正常的方式进入我的房间?”
“你家的上门礼仪太过麻烦,我可懒得在会客厅等你下来。”
安德里柯穿着克维尔的军装,银白的外套敞开,露出内里的黑色马甲,白底衬衫。没打领带,一条皮革武装带从左肩斜挎至右腰,勒出颀长的腰身。
他落地近乎无声,没有惊动房间外守着的女仆——艾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喊人,但安德里柯视庄园守卫如无物,两次顺利潜了进来,显然战力跟那些人不在一个等级。
他是白桐庄园的主人,伊格纳索斯的家主,克维尔的联姻对象,安德里柯不至于对他做什么,守卫就说不定了,艾丹不敢高估他的善心。
于是他还是安静地坐在桌子后面,问:“那么你来做什么?”
安德里柯站在书架的阴影里盯着他,那双冰蓝的眼睛在暗处倒比日光下更亮些,像两枚会在黑夜里发亮的月光石,又像埋伏在暗处只等猎物露出破绽的兽类。
他笑起来,竟比不笑给人的感觉更危险。
“伊格纳索斯老爷,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到未婚夫的房间来,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不接受你的说法,”艾丹觉得克维尔太过得寸进尺,“就算缔结婚约,我也不允许对方轻易进入我的办公之地,对于私密的地方总要保持距离。”
“哦?”安德里柯漫不经心,“你的父母也是这样保持距离的吗?”
艾丹的情绪几乎一下被点燃了,惨死在强盗手下的至亲是他永远的痛,而面前这个人就这样轻佻地提及他们,没有丝毫尊重。
“别用这种放肆的语气提他们,”他警告道,“克维尔的公爵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请你谨言慎行。”
安德里柯笑一声,极其有恃无恐:“就算我放肆,您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走过来,拿起艾丹手边的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艾丹来不及训斥,就见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靠近过来,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嘴唇贴上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
安德里柯捏住他的下颚,将那口温凉的茶水渡了过来。
艾丹猝不及防,根本没咽下多少,溢出的茶水浸透了他的衣领,贴在脖颈上一片冰凉:“你……”
他没能说出有意义的话,安德里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堵住了他剩余的话语。
这个疯子!
出乎意料的冒犯举动让艾丹彻底愤怒,他用力反抗起来,但安德里柯的力气大得惊人,只用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肆无忌惮地咬住艾丹的嘴唇,发出含糊不清的轻笑:“放松点,老爷,接吻的时候太过抗拒可是会弄伤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