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艾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奔行了多久,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唯一的感受就是寒冷。
没有过多的形容,也没有任何修饰,他被冻僵了的头脑无法清晰地描述那种感觉,只能吐出一个冷字。
好像血液都不再流动,结成冰凝固在身体里,让他无法弯曲膝盖,只能拖着身子艰难地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怀疑自己已经没有在移动时,忽然失重感传来,随即脸上一片钝痛。
他摔倒了,而且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艾丹喘了口气,困意止不住上涌,让他放弃这场艰苦的跋涉,彻底松懈下来。
不能……睡……他的思维也运转得很慢,用力握紧拳头,砸在右腿上。
那里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现在的他已经忘记了是怎样造成的,只记得这个伤口非常严重,不及时处理会影响日后的行走。
但此时为了维持清醒,他用力捶着那个伤口,试图用强烈的疼痛对抗困意。
然而泛上的疼痛十分轻微,似乎是他被冻得麻木,痛觉丧失了大半。又或许是他太累,伤得太重,这点刺激已经无济于事。
被体温融化的雪水逐渐浸透他的衣裳,将冷意渗透进他的躯体,甚至能感觉到在低温和失血的共同作用下,自己的心跳变得愈来愈慢。
艾丹不甘地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意识丧失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见了一双蓝眼睛,雪山一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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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松木燃烧的香气中醒来,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东西,恍惚间以为自己失了明。
很快他从狭小窗户外透进的微薄光亮中意识到是这间屋子太过昏暗的缘故。
艾丹试着动了动,差点因浑身的疼痛再度昏过去。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屏住呼吸检查自己的状况。
身上的伤似乎都被处理过了,原本的衣服被褪去,现下他只盖着一层薄毯,躺在这个陌生的狭小房间里,床边点着火炉,空间静谧而温暖。
这是个安全的地方。他判断。
虽然对自己如何来到这里一无所知,但这个认知还是让他松懈了下来,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艾丹感觉身体起了变化。
他在寒冷中失去意识,这会儿却不再觉得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让他按耐不住地想要再动弹一下。
他的动作被人阻止了,有人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不要乱动。”
熟悉的语言!
艾丹此时身处名为克维尔的北方雪国,这里别说外国人,就是掌握外语的本地人也没几个。
但这个声音却清清楚楚地说着艾丹的母语。
他是谁?怎么会说莱顿语?还知道我是莱顿人?
无数疑问涌上,艾丹试图发问,发出的音调却含混不清,连自己都听不明白。
“你在发高烧。”对方可能也没听懂,以为他在问身体情况,便温和地这样回答。
一只手将他轻轻扶了起来,艾丹浑身无力,软绵绵地靠在那个人身上,冰凉的手在他额头上轻微一触,他打了个寒颤,随即又被毯子和人的躯体团团围住,隔绝了透进来的冷意。
一只木制的勺子抵在他唇边,艾丹反应了一会儿才张开嘴,被喂下一口汤。
几口流食后是切成小块的肉,艾丹分辨不出味道,但他需要补充能量,努力将它们全咽了下去。
吃完后他被放靠在枕头上,身上薄毯揭开,那个人检查了他的伤口,轻手轻脚地更换药物。
全程他不需要自己动一下手指,照顾他的人动作轻巧又熟练,艾丹昏昏沉沉地想不管这家伙是什么来历,照顾人的手法还挺不错的。
之后几天他的意识都不太清醒,高烧迟迟不退,往往早上才缓解了些,到下午热度又起来了。吃东西也总是会吐,连药都喝不进。
他烧得人都迷糊了,摊着手脚躺在床上,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恍惚间,他嗅到冰雪的味道。
雪水怎么会有味道呢?可他此时当真觉得自己靠在一团柔软的雪上,莱顿从不下雪,而克维尔的雪又太凛冽,对他极不友好。他不知为何自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也许他真的被高热烧昏了头,满脑子奇怪的想法。
一块浸湿的毛巾搭在他额头上,渗出的水滑过一道湿湿凉凉的痕迹,没进头发里。
艾丹烧得滚烫,被这丝冰凉激得一个哆嗦。
神志慢慢清明,等毛巾揭开后,他也睁开了眼。
对方正打量着他,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艾丹看到一双冰蓝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他昏迷前最后的印象,但比起当时所感觉到的凛冽冷漠,现在这双眼看着他的神色可称温和。
艾丹试了试,发现自己好像可以清楚地说话了,便扯着嘶哑的嗓音问:“你是谁,我在哪里?”
“这里是黎松镇,”对方回答,“我三日前出来打猎,在雪地里发现了你,看你还有气,就把你带到最近的城镇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