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反手握住,牵着裴知遥往射箭场走去。
京城众人皆知裴知遥是沈微序带大的“弟弟”,无人对沈微序的动作有任何疑虑,只在沈微序回来时,为他重新让出位置。
裴知遥落后沈微序一步,站在了周子恒旁边,填补在人群的一角。
沈微序轻笑了下,将他从人群中拉到身边来:“来都来了,小遥也练练手?你的射箭天赋可比我高多了。”
他拿起一副弓箭递给裴知遥,围观众人的视线也终于有一部分落在裴知遥身上。
裴知遥接过弓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那都是世子哥哥教得好。”
他的武艺是沈崇川教授,但射箭从天赋察觉,到手把手教导,都是沈微序在他习武的闲暇之余亲自做的。
裴知遥并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他,有沈微序在,他便当作沈微序抽查他射箭水平的日常,弯弓搭箭,轻轻松松也射中了十环。
众人再次露出惊叹,夸赞裴知遥之余,更多的声音还是夸沈微序果真教导有方。
有了沈微序和裴知遥两人的优异表现,其余勋贵子弟更加跃跃欲试,射箭场上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
沈微序没有出太多风头,婉拒了让他一同参与切磋的邀请,和林正清一起在旁边闲聊交谈,偶尔谢鸣珂会过来横插几句。
他们身处射箭场的一角,却始终是人群瞩目的一角,目之所及,无人不想上前一同攀谈几句。
裴知遥在他们的另一侧,遥望沈微序与旁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随着射箭场上一阵又一阵热烈的交谈、庆贺声响,他只觉胸腔中跳动的声音亦愈发鲜明,如同有什么东西要彻底破土而出,又被他生生压下。
沈微序很招人喜欢,裴知遥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情窦初开的少年低下头,看腰间吊穗随风轻扬,笨拙地将自己青涩的心绪埋藏,散入风中。
沈微序回眸望去,正见裴知遥在默默整理自己的吊穗。
他笑了笑,却并未上前,回头继续与林正清交谈,只任由清风吹起他的发带。
射箭场的热闹并未持续太久,等早晨的预猎正式开始,众人便纷纷集合,各自选了一匹马,整装前去围猎。
沈微序单独射箭水平还算不错,但论骑射,比起常年练习经验丰富的古代子弟,他确实不算太出彩,预猎最终成绩属于众子弟的中上游。
裴知遥比他的成绩好些,但并不想在预猎中大出风头,最终名次就比沈微序高一位。
预猎持续一日,之后便是正式的围猎。
围猎日他们勋贵子弟除却要侍奉父辈的,以及被召去御前的,其余人都可在营地范围内自由活动。
而这几日里,沈微序的营帐几乎就没缺过客人。
裴知遥自愿主动地承担了沏茶倒水的活,这几日也忙得不可开交,但始终只是安静坐在沈微序身边,看他与旁人交谈。
直至围猎结束,终于要收拾东西启程回府。
在回府的马车上,裴知遥依然一言不发,低着头玩衣角。
沈微序似是觉出不对,担忧询问:“小遥你怎么了?这几日似乎沉默了许多,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裴知遥倏地捏紧衣角,神色有些紧张。
沈微序有些不信:“真的吗?可莫要硬撑,你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些,再憋坏了又要吃苦头了。”
他用的词寻常无奇,裴知遥却无端想到了年初之时,他那场高热,还有那次营帐中的炽热滚烫。
裴知遥立马把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攥着衣角抠弄:“我、我真的没事,世子哥哥不用担心……”
“还说没事呢?脸都变得这么红了。”沈微序不信,伸手要去试探裴知遥额间温度。
裴知遥下意识躲开,见到沈微序的手停滞在空中时又顿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以缓解气氛,却又不知能说什么。
还是沈微序轻蜷指节,先收回了手,从容一笑:“罢了。长大了总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无妨,只要别伤到你自己的身体就行。”
说完,沈微序便体贴地不再关注裴知遥,转而单手支着下巴,看向马车外的风景。
裴知遥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沈微序,乱糟糟的思绪胡乱飞散,却全都是沈微序的身影。
从年幼时的初次相遇,到第一次在沈微序面前生病时,沈微序温柔地告诉他,他不是灾星。
再到后来沈微序对他的耐心教导与栽培,到初次饮酒在浴池边的惊鸿一瞥,花朝节上的醉人音律,射箭场上的肆意明媚……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过往变得愈发清晰、鲜明。
如同沈微序眉心那点朱砂痣,鲜艳夺目,挥之不去。
裴知遥第一次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他喜欢的人太耀眼了,他的喜欢……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默默地将自己的心意埋藏。
他也并未注意到,在他低头后,沈微序的视线往他身上倾斜了一瞬。
裴知遥的反应在沈微序预料之中。
正派且略低位的主角初次意识到喜欢,总是容易怯懦的,余下的便是耐心等待。
等待那些被藏起来的心绪一点点积蓄,直至再也盛不下地满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