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很快便重新直起身,笑着问:“怎么不说话了,真不习惯?”
裴知遥连忙回神,局促低下头:“有、有一点点吧……”
沈微序给他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你惯来独自一人就寝,确实容易不习惯。无妨,我带了安神香香囊,且将就几日。”
他自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到裴知遥面前。
裴知遥知晓并非什么惯来一人就寝,更知不是将就,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接过香囊。
浅淡的安神香气息很快便替代那缕幽香,占据裴知遥的嗅觉。
在转瞬即逝的略微遗憾中,裴知遥的心绪被安神香渐渐抚平,总算放松了些,跟着沈微序一起躺下休息。
一夜安眠。
次日,沈微序在裴知遥之前醒来,换好窄袖骑射服,听到营帐外有热闹的声响便出去看看,发觉是住得比较近的勋贵子弟们已经聚在不远处的射箭场,正在切磋练习。
沈微序一眼扫过去,基本都认识,意外的是林正清也在,只是林正清没有换衣服,应当只是围观,不参与切磋,也不参与今日的预猎。
沈微序将幕帘掀起,随手拉了根挂着铃铛的银链系上,正想走上去打个招呼,耳边先响起一阵熟悉的丁零当啷。
“沈世子竟也换了衣裳,这是要参与今日的预猎了?”谢鸣珂摇着折扇,闲庭信步走来。
他一袭红底细金花纹广袖,肆意张扬又十分行动不便,显然是纯来凑热闹的。
沈微序回眸莞尔:“嗯。难得有这般机会,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谢鸣珂挑眉:“沈世子瞧着文弱,没想到还通武艺?”
沈微序坦然道:“家父武将出身,幼时便跟着学了些,上不得台面,只是玩闹水准。”
谢鸣珂收拢折扇,于掌心轻叩:“沈世子上次说略懂皮毛的音律可是震惊四座,这般谦逊之辞,似乎有些不可信啊。”
沈微序笑了笑:“武艺确实只是略懂,不过若是单论箭术——”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射箭场,原本在切磋的几人,在他们交谈开始时,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他们这边来。
沈微序补上了后半句:“兴许,还算上得了些台面。”
林正清闻言,欣然提议:“沈兄竟还会骑射,可要过来试试?”
此时正是其他人切磋兴起之时,也有不少与沈微序认识的人大胆开口,一同相邀。
谢鸣珂顺势以折扇指示射箭场方向,对沈微序:“不若沈世子便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便献丑了。”沈微序作揖致意,与谢鸣珂一同走向射箭场。
沈微序才走近,便有人为他递来长弓与箭筒。
他温和致谢,接过弓箭,站上周子恒为他让出来的位置。
挽弓、搭箭。
娴熟流畅的动作,难得一见的飒爽装束,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一时竟无人再闲谈。
幕帘随风而动,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响卷入晨光中。
同一刻,箭弩破风而出,以凌厉迅疾之势正中靶心!
晨曦间,被众人环绕的青年放下长弓,笑容明媚,衬得眉心一点红痣愈发鲜亮。
“十环。应当还算不错的成绩?”
“……一箭命中!沈兄你也太厉害了!”
“不愧是沈世子!文武双全,当真是令人佩服!”
“……”
热烈的夸赞取代了射箭场内原本的所有话题,这般的耀眼夺目,自是当之无愧的众星捧月。
裴知遥独自站在营帐前,遥望沈微序的背影,遥望这一幕,一时竟挪不动分毫。
沈微序在他面前总是温和耐心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微序这般从容潇洒的模样。
微风轻拂而过,扬起一缕沈微序的发丝。
他顺着风,回眸望去,正对上裴知遥怔愣的神色。
沈微序眉眼中的笑意变得柔和,将手中弓箭交给周子恒,走下射箭场的高台。
他从热闹喧嚣的人群中,走向只身独立的裴知遥。
“小遥你起了?早啊,昨夜睡得如何?”
熟悉的香气随着步伐卷起的轻风迎面袭来,裴知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又生出了不舍——不舍得错过每一缕萦绕身侧,为他而来的气息。
裴知遥莫名想起几个月前那次高烧,沈微序轻笑着说为他破例的场景。
明明如月的沈微序,似乎总在为他破例,总在人群之外,第一眼看到他。
裴知遥知道这只是沈微序对“弟弟”的关心,却在此刻,再也忽视不了一些不知何时已深深扎根的思绪。
“……世子哥哥早。”裴知遥错开与沈微序相触的视线,“昨夜、昨夜睡得还不错。”
沈微序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笑意始终温和:“既然起了,预猎还早,可要一同到射箭场活动活动?”
他朝裴知遥伸出手,裴知遥迟疑片刻,轻轻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