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好的世子!”
清竹转身到门口去守着。
沈微序走到床榻边坐下,抬手轻轻覆在裴知遥的额头上,烫得惊人的温度让他忽略了落下时,手心中本能的、轻微的颤意。
“怎么烧得这么严重?”沈微序皱着眉低喃,要收回手时,见到裴知遥不安稳地悠悠转醒。
“唔……世子哥哥……?”裴知遥努力地睁开眼,似乎想确认自己面前的是梦,还是真实。
沈微序温柔低声:“嗯,我在呢。是不是很难受?”
裴知遥迷迷糊糊中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红着眼尾偏头躲过沈微序的触碰:“不可以……不可以是世子哥哥……”
沈微序没听懂:“怎么了?什么不可以是我?”
裴知遥却没再说话,攥着被子难受地侧过身,像是在遮挡些什么。
沈微序担忧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到底怎么了小遥?今日怎么会忽然病得这么严重?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切不可憋闷在心。”
“世子哥哥……”裴知遥嗅到掺着霜雪冷意的熟悉气味,对这股温凉气息的渴求与本身歉疚的拉扯,让他难受得几乎就要哭出来。
他颤着声,缩在被窝:“对不起世子哥哥……我不想、不想冒犯你的……”
沈微序尽可能温声安抚:“乖,没事,你慢慢说清楚,我需要知道到底怎么了。”
裴知遥吸了吸鼻子,在沈微序的耐心温柔下总算平复了一些。
他小声地说:“之前、之前世子哥哥给我那本图册以后,我看了,也想试着自己……可是、可是每次脑海里出现的,都是世子哥哥……
“所以、所以……我学着图册里说的,每每难受之际去泡冷水……”
正月寒冬之际去泡冷水,不发高烧才怪。
沈微序又无奈又心疼:“那你就宁可让自己生病?”
裴知遥攥着被子,颤着声:“世子哥哥说过……这种事是心意互通之人才会做的,如果想着世子哥哥去做,太不尊重你了……”
沈微序轻怔。
在现代,他见惯了肖想他身子的人,这是第一次有人,甚至觉得想着他都是一种不尊重。
沈微序闭上眼,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虚弱轻软的声音落在他心口,竟也有些滚烫。
片刻后,沈微序重新睁开眼,无奈地笑起来:“所以你方才躲开我,是因为现在也很难受,是吗?”
“……嗯。”裴知遥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世子哥哥的手……凉凉的……”
沈微序叹口气,指尖滑过他脸侧,将散落的发丝拨弄至他耳后:“真是个小傻子。”
但旋即,不等裴知遥有任何反应,他的指尖又顺着裴知遥的耳廓,轻轻划入温热被褥遮盖下的颈侧。
他来得匆忙,路上并未带手炉,冰凉指尖触及滚烫肌肤,裴知遥无端打了个颤。
“世、世子哥哥……?”裴知遥愣愣地眨着眼,漆黑瞳仁清澈干净。
沈微序的指尖偏转,滑过裴知遥喉间,清晰感受到指尖下轻微的颤抖和呜咽。
他温柔地低声哄:“乖。你如今状态不能再忍了,会憋坏的。既然你不愿唐突,这第一次,我亲自教你。”
冰冷手心触及烫人的温度,营帐外卷入的寒气似乎都化作湿漉漉的水汽,落在手心,落在眼睫。
裴知遥轻咬着自己的手背,湿濛濛的视线只余下一道愈发模糊的身影,一时之间,他竟又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大抵,是病得更严重了吧。
……
须臾,沈微序拧干毛巾,将手擦净。
裴知遥状态比之前好了些,就是缩在被子里不敢看他。
沈微序走回去,笑着把他的被子再往下拉一点:“病还没好,又想闷死自己了?”
“……没有。”裴知遥探出脑袋,脸颊红通通的,也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沈微序点了点他的眉心,安抚:“不必多想,你总是第一反应想到我,不是唐突冒犯,是你见的人还太少。等你病好,我多带你去认识人。”
裴知遥燥乱的心绪被渐渐抚平:“真的……吗?”
“当然。”沈微序笑着收回手,“下次可不许再这样忍着伤害自己了,知道吗?”
裴知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
但过了会儿,裴知遥又忍不住好奇:“世子哥哥,那……你也会做这种事情吗?或者、或者之前,也这样教过别人吗?”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事情。今日嘛……”沈微序偏头看向裴知遥,笑了一下:“为你破例。”
砰。
裴知遥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砸向他的心口,但是不疼,甚至有些微妙的、隐秘的……开心?
他总是不愿做那个被排挤驱赶的例外,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成为沈微序的例外——好像还不错。
裴知遥终于安心地闭上眼休息。
沈微序为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到他熟睡。
直至身边的气息变得绵长,沈微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片刻后收拢。
他本想打开面板,看一眼乱码的数值是否有变动,但最终没有这么做。
……罢了。
左右都等了五年,再缓一缓,慢慢来,亦无妨。
沈微序起身,离开这顶闷得有些燥热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