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承诺了要带裴知遥多见见人,便一直在筹划相关事宜。
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因为不想再游走于人性善恶之间,不曾真正在京城的社交界露面,他的生活也基本都逗留在定国公府与市井街头中。
没想到时隔五年,还是要重操他的老本行,那最好的机会,便是二月十五的花朝节游园会。
京城中各处都有花朝节的游园会,但唯有位于东南角的锦园游园会,是最有“含金量”的。
锦园是京城最出名的园林之一,能入此间者非富即贵,每年花朝节亦会有无数风雅的世家子弟汇聚于此,吟诗作赋、赏景作画,亦或是琴棋相交。
而这每届花朝节游园会,都由名声鼎盛的世家才子才女轮流主持举办,唯有得到请帖之人,方可入内。
有无数人在锦园中一鸣惊人,亦有无数人淹没在锦园暗流涌动的权贵斗争之间。
京城的第一才子才女皆出于此,要想名声大噪,家世是第一张入场券。
很凑巧,今年主办花朝节游园会的,便是丞相府裴家嫡女,裴知遥的嫡姐,裴清徽。
裴清徽是家中长女,比裴知遥的嫡兄裴观止还大三岁,今年已二十又六,但罕见地尚未成亲,仍然活跃在世家名流之中。
出于礼节,裴清徽也给寄养裴知遥的沈府送来了请帖。
裴清徽作为女子,并没有裴家的任何宗祧与核心财产继承权,在裴家中独立于官场政治,只醉心于琴棋书画,为人高傲清冷。
虽然她知晓裴知遥的存在,但她从来懒得管,不会像裴观止那般刻意打压,也不会散播什么善心,去救他于水火之中。
裴清徽是个很中立的人,这也代表这次带裴知遥去锦园露面,不会受到过多阻拦,是最好的融入京城世家名流的起点。
沈微序有了计划,便直接实施,为裴知遥准备好新衣,于二月十五日出门前换上。
初次亮相,在未展露才学之前,容貌仪态给人的第一印象便至关重要。
沈微序为裴知遥挑选的,是一件绯粉色素缎圆领袍,以银线绣之以兰草纹路,明丽亮眼,如同春日盛放的一朵桃花。
裴知遥有点迟疑:“穿这个吗?会不会……太、太奇怪了……?”
“粉色娇嫩,正衬你这个年纪。”沈微序轻笑,“再过两年应当就不适合你穿了,自是趁早先多穿几遍。”
裴知遥没有穿过这么娇嫩的颜色,但他从不质疑沈微序的审美,乖乖去把衣服换上。
曾经的小少年如今长开了许多,但面容中仍有独属于意气少年人的青涩,穿上这般嫩色衣裳,利落又鲜活,让人眼前一亮。
沈微序端详一番,又为他系上一枚温润玉扣,稍压一下他的气质:“这样便好了。”
裴知遥让自己适应了会儿,又问沈微序:“世子哥哥要换衣服吗?”
沈微序:“嗯,等我一下。”
裴知遥又乖乖坐在了院子里期待地等候。
沈微序审美向来很好,这般场合必然会换新衣服,如今的裴知遥也总是期待……能见到更多不一样的沈微序。
少倾,换好衣服的沈微序推门而出。
二月中的京城已开春回温,他便换上了一袭织金边竹叶纹绣的暗花缎交领长袍。
细金边勾勒的竹叶刺绣精致贵气,碧青与天青晕染撞色的袖摆随着清风拂动,隐约可见极淡的暗纹,如同连绵的云山。
温润儒雅的气质中,唯有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依旧亮眼。
沈微序看向院中睁大眼睛的裴知遥,笑了下,不疾不徐地往前迈步,腰间的一组白玉组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低响,如山泉击石,轻而不闷,响而不锐。
便如同沈微序曾教过裴知遥的礼仪——君子佩玉,是为节步。走得快了,玉声便乱,走得慢了,玉声又散。
唯有不快不慢、从容不迫的步伐,最是清脆悦耳,引人注意又不张扬高调。
他于院中停下脚步,屈指轻敲了下裴知遥面前的石桌,笑道:“马车我已让人备好,走吧,我们去锦园。”
裴知遥终于回神,连忙起身,追随沈微序的步调一同出门。
早春时节的京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作为世家名流荟聚之处,锦园有专人打理,是整个京城中最早蔓延春色的园林,沈微序与裴知遥才下马车,便能嗅到袭面而来的花香。
裴知遥好奇地朝四周看,还能见到周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前来。
他们是生面孔,同样也有不少在他们抵达后,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沈微序不曾在京城露面,但定国公府独子姿容卓绝、眉心有一点红艳朱砂早有流传。
他将请帖递予锦园门口的侍从,侍从们连忙行礼恭迎定国公府世子,更坐实了旁人对他身份的猜测,交头接耳。
沈微序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声音,侧头看向裴知遥:“走吧小遥,我们进去了。”
裴知遥乖乖点头,跟着沈微序一起步入锦园中。
也正是因为沈微序的这个小动作,终于有人将视线挪到裴知遥身上。
裴家庶子被定国公世子要走当伴读,在京城中亦是人尽皆知,沈微序的称呼也让所有人都确认了裴知遥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