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这就是我的名字。”
沈微序将纸张放到裴知遥面前,裴知遥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字迹。
沈微序又另外拿了一张纸,开始一笔一笔地示范如何写,同时为他解释字义:“这个字念沈,通常作为姓氏,目前京城中姓沈的世家只有我们定国公府。”
裴知遥认真地看着,又认真地在另一张纸上模仿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沈微序挑眉:“学得还挺快嘛,这就有模有样了?看来是很适合读书的聪明小孩。”
裴知遥脸皮薄,一夸脸就红,低着头微抿唇,握笔的指尖都紧了紧。
沈微序轻笑出声:“好啦,再教你写‘微’字,微弱的微,也是微笑的微,这个字对你来说,可能复杂一些。”
他将“微”字的笔画放得更慢些,让裴知遥能跟着他的笔画顺序一起落笔。
等沈微序的“微”字写完,裴知遥也歪歪扭扭地模仿拼凑出来一个。
裴知遥看一眼沈微序自己写的,再看一眼他写的,皱了皱鼻子,把他写的那个涂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虽然还是稚嫩歪斜,但比第一个机械跟着拼凑的要规整许多。
沈微序被裴知遥难得的生动举止逗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下一个字:“最后一个字,念序,序章的序。”
裴知遥懵懵地抬头看着沈微序,似乎并不理解“序章”的含义。
沈微序想了想,用更通俗的话来解释:“序章的意思,就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就像几日前,我们在雪地的初见,便是我与你之间的故事的序章。”
裴知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又将“序”字一笔一画地模仿下来。
沈、微、序。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凑在一起,成为了裴知遥会写的第一组字。
沈微序将余下的纸笔收好,又注意到裴知遥眼巴巴的视线。
沈微序:“想要拿一些回房间?”
裴知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沈微序难得拒绝了他:“不可以哦。”
裴知遥露出一个失望的神情。
沈微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补充解释:“如果你想自己练字,可以随时到书房来练。房间是你休息的地方,要是让你带回去了,你指不定连觉都不睡了。”
裴知遥听懂了沈微序看似拒绝,实为调侃的意思,脸颊更红,闷闷地躲开沈微序的蹂.躏。
沈微序得趣了,收回手:“你若还想练习,便自己练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起身离开,给小孩留下充足的个人空间。
等他走到门口回身关书房门时,就见到裴知遥已经迫不及待去拿笔纸,学习热情非常高涨。
看来是该尽快开始给小孩上课了呢。
沈微序弯眼笑了笑,轻轻合上门。
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抬眸先注意到天色比之前阴沉了不少,黑压压的一角。
这两日气候也比前几日闷了些,估计将有一场大雨要落下。
沈微序鲜少在冬日落雪的季节遇到大雨的天气,只庆幸前几日将小孩给捡了回来,否则这般日子,若他真是贫苦人家小孩,怕是难捱。
他轻叹口气,拢了拢斗篷,回到自己房间去,继续翻阅前朝史记。
另一边,留在书房内的裴知遥小心翼翼地将沈微序留下的,那张他自己写下名字的宣纸捧起来,铺平放在桌上,视线停滞在那三个字符组成的名字上。
沈微序。
“沈微序……”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压得极低的嗓音,掺杂着小孩独有的稚嫩清脆。
这是裴知遥学会写的第一串字符,也是裴知遥第一次,从一个人口中,听到他介绍自己的名字。
裴知遥小小年纪已经见惯人性的险恶,被羞辱、被欺骗、被排斥,他自己度过了冷冰冰的十二个冬日,却在第十三个冬日的开始,被一束温暖的光照亮。
他习惯阴暗,转瞬即逝的光只会让他觉得刺目,可偏偏,这束光停在他的身侧,在刺目的耀眼后,让他一点点适应了明亮的环境。
他……应该信任沈微序吗?
裴知遥的指尖在宣纸干涸的字迹上轻轻拂过。
他想抓住这道暖融融的光,可是……光真的能被抓住吗?
裴知遥颓然地收回了指尖,鼻尖酸涩地低下头。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可如今,好像已经离不开了。
他只是想要好好地、不用再挨冷受饿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