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和沈崇川、江令仪简单地聊了几句,单纯带裴知遥认了认人,没多会儿便又起身,牵着他回自己院子。
路上沈微序感知到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扯了扯,低头对上裴知遥迟疑不安的视线。
沈微序半蹲下身,与裴知遥平视:“怎么了?可是带你见我的爹娘还是吓到你了?”
裴知遥在沈微序蹲下时本能后退小半步,轻轻摇头,手依然轻轻地握着沈微序的衣角,半低着头,看起来比之前沉闷许多。
沈微序脑内复盘起在屋内发生的,所有与裴知遥有关的事情。
在吃东西时,裴知遥是已经放松下来了的,那便只能是吃东西之后发生的事情。
沈微序了悟,问:“是关于我要教你读书认字的事情吗?”
裴知遥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沈微序:“是不想读书吗?”
裴知遥立马摇了摇头,但回神后似乎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迫切,把脑袋垂得更低。
沈微序笑了笑:“那就是担心我只是说说而已,或是害怕这样的‘好意‘需要更多的‘代价’,而你支付不起?”
裴知遥连续地点了两下头,应当是在肯定第二个推测。
真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谨小慎微。
沈微序怜惜地揉揉他的脑袋:“这个你不必担心,与其说是我的‘好意’,不如说这是你住进定国公府的‘条件’。”
裴知遥懵懵地看向沈微序。
沈微序温柔:“定国公府人少,为提高效率,府内小孩到了年龄都是要认字的。像清竹,六岁时就已经启蒙念书了。”
听到这是府内惯例,裴知遥的紧张不安才和缓了些。
他过往十三年的生活经历,让他不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越是特殊的对待,越有可能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若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去遵循这个规矩,便不会遭受到任何异样的态度。
沈微序见他放松下来,笑着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可以放心地跟我回去了吧?”
裴知遥的脑袋随着沈微序的动作低垂了些,闭了闭右眼,露出些总被摸头的郁闷。
小猫似的,比胆怯不安时的模样生动可爱许多。
沈微序站起身,牵起他的手带他回了院子里。
读书认字还需要教材课本,沈微序找清竹要了他启蒙时用的书卷,研究起该如何备课。
沈微序学习能力向来很强,在现世上学时他就稳坐年级前三的位置,哪怕后来为了谋生,游走在上流圈子当中,也从未影响过他的成绩。
偶尔,他也会受邀去给世家大佬年幼的弟妹们做家教,如何做一名因材施教的老师,对他来说不是难题。
沈微序泡在书房中沉浸式备课,裴知遥兢兢业业给他端来茶水,忍不住在他身边驻足片刻。
认真起来的沈微序会短暂屏蔽外界熟悉的动静,眉目间少了往日的笑意,一下便冷淡疏离了许多,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场。
过了会儿,沈微序才在无意抬头的余光中,注意到停留的裴知遥。
“……嗯?”沈微序歪了歪头,露出一瞬困惑后,眼中才重新浸入笑意,“怎么站在这里不动,想提前看看你要学什么?”
裴知遥局促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
沈微序体贴地转移话题:“来都来了,要不要过来帮我磨墨?”
裴知遥重新抬起头,似乎是有兴趣。
沈微序将砚台与墨条都拿过来,示范了一遍该如何研墨。
裴知遥认真地看,专注地学,在沈微序把墨条递给他后,乖乖地照着做。
沈微序低头继续备课。
裴知遥有了光明正大待在沈微序旁边的理由,视线渐渐被沈微序书写的字迹吸引。
虽然他不识字,但他看得出沈微序的字迹很好看,飘逸潇洒,却不会觉得散乱,只觉得……真的很好看。
裴知遥没有文化,好看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高的称赞。
沈微序抽空抬头看了眼砚台:“墨差不多够了,你搬张椅子过来坐吧,等会墨用得差不多了再继续。”
裴知遥不疑有他,乖乖点头去搬椅子,坐在了沈微序身边看。
须臾,直至放下笔,沈微序都没有再让裴知遥磨墨。
裴知遥完全被沈微序的字迹吸引,完全没反应过来,只在他停笔时露出些许遗憾。
沈微序笑了笑,顺势提议:“说起来,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呢。我先教你写我的名字,好不好?”
裴知遥眼睛微微亮了些,似乎在为能够学习“写字”而雀跃。
沈微序拿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新笔,先教了他握毛笔的姿势,随后在一张空白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