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宁从小记性好,也就能清清楚楚记得,那些内外命妇是如何在背后嘲讽谢皇后的。
她们说她粗鄙不堪,说她愚笨浅陋,莫说以贤德才华闻名,治理六宫服服帖帖的樊皇后,就是普通宫女,只怕也比她多几分见识。
小顾随宁很生气,他的母亲很好很好,她很善良,不会去想她们那些笑脸之下藏着什么样的险恶用心,所以才发自内心地关怀她们,没成想却会被她们如此嘲讽。
于是他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故意在宫宴上问她们的父兄夫婿,粗鄙不堪、愚笨浅陋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他还没学到的称赞皇后的嘉言嘉语吗?
他们吓得当场变了脸色,连忙跪下来请罪。
宫宴之后,皇帝重惩他们。
顾随宣却是神情复杂,告诉小顾随宁,他不该在宫宴上这样说出来。
小顾随宁不服气,她们背后诋毁他娘,凭什么要他隐瞒忍耐?
顾随宣沉默了会儿,才道,在这座皇宫里,有的事,就该像胳膊折在袖子里,宁可不出这口气,也要把它藏起来。
否则,它会引来你想象不到,也不能承受的麻烦。
小顾随宁起初不明白,还以为他是嫉妒自己有本事为母亲出头。
但没两天,他就知道了。
他在侧殿,听到了皇帝与谢皇后激烈的争吵。
也不能说是争吵,是皇帝沉着脸,一条条诉说谢皇后的不妥之处。
其中,未能驭下,让顾随宁听见闲言碎语,还放到宫宴上说穿,伤及情面,赫然也在。
而谢皇后愣了半晌,苦笑说,原来这些都是我的过错。
这些年的富贵荣华好似掏空了她所有心气与情绪,她只说,你废了我吧,我带着阿聆离宫,以后,你就当不认识我们母子。
小顾随宁听着,只觉得很开心。
他们母子终于可以脱离这里,离开所有不怀好意的人,去往母亲所说的安宁和谐,偶尔有鸡毛蒜皮吵吵闹闹,却也无伤大雅的小渔村。
哦对,最重要的是,可以远离那个成天臭着脸对他们母子,活像谁都欠他十万两银子的顾随宣了。
小顾随宁掰着指头算,他会好好学怎么捕到最贵最大的鱼,怎么想办法吆喝卖个高价,整个小渔村,绝没有比他还厉害的人。
但他听到皇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