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人来得比顾随宁预料的还快。
这次来的也是熟人,赫然正是樊佩琼。
只是比起初见时的风度翩翩,仿若芝兰玉树,如今的樊佩琼眉眼里透着散不去的疲惫。
相较之下,依旧气定神闲,端庄从容的顾随宁,气势上便压过了一头。
樊佩琼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叩头时那沉闷的声响让顾随宁庆幸自己这会客厅铺设了地毯。
顾随宁抬手,自有宫人上前扶起他坐下,再为他奉茶。
樊佩琼神思不属地轻抿一口,入口品出寒豆香气,方觉不同寻常,再定睛一看,茶汤莹白似玉,回味有幽幽兰香,他也是见惯好东西的,一品便知,这是苏州虎丘山寺特产的茶叶,价值千金,更重要的是极为稀少,有价无市。
他心中暗惊,只道这位楚王殿下,恐怕比他们所想的更为深藏不露。
从前他被护在昭豫太子身后,自然可以任性妄为,如今昭豫太子身故,他显露人前,樊佩琼才深觉,自己似乎低估了他。
顾随宁以此茶招待他,绝非只因不懂优劣肆意炫耀,是敲打震慑。
那一封珠玉罗墨的信,再如何珍贵,在他看来也根本不算什么。
樊家若想因此叫他露怯或起贪念,那是远远不够的。
樊佩琼暗自警醒,打叠起十二万分精神与顾随宁交涉。
他并未直接提起樊佩琦,只在邀请顾随宁之外轻描淡写说他已经受罚,届时要亲自向顾随宁赔罪。
顾随宁应下赴约之事,对樊佩琼说起的赔罪却只字不提,既不顺势谴责问罪,也不故作大度。
这般态度,让樊佩琼心里更是忐忑。
*
傍晚,樊佩琼心事重重地回了樊府,一回来便去了老太君的荣安堂。
樊二夫人早就候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抓住他的袖子:“大郎,如何?楚王殿下怎么说?他,他有没有……”
罗汉床上的老太君咳嗽了几声,樊二夫人自知失态,红着眼圈缩回了手。
樊佩琼先朝老太君一揖,再对樊二夫人行礼,然后才将自己在楚王府的经历细细说来。
听罢,樊老太君捻着佛珠,久久不语。
樊二夫人没听出其中门道,只知道顾随宁答应改日来访,却不提宽宥樊佩琦,不禁眼泪直落。
“都怪我,往日总念着琦儿是我夫妻老来得子,对他溺爱有加,以至于今日招来祸事……”
樊佩琼亦是自责:“婶母,佩琼也有过,若非我那日没看住琦儿,也不会让他冒犯了楚王殿下。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给父亲送信,一是请父亲指点,二是请父亲在京中找找是否还有名医。”
樊二夫人连连点头,这些时日来,眼见樊佩琦痛苦万分,却药石无医,楚地名医都摇头,连根由都查不出来,更没有救治之法,她早已方寸大乱,无计可施。
“好了,老二媳妇,你先回去歇着吧,琼儿父母都不在,我又身子不济,招待楚王殿下的事还需要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