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像流氓,谁更像被调戏的啊!
顾随宁怒极反笑:“我现在也算把你看了一半了,那我对你后半辈子负责,你以后都跟着我,永不分离,近身伺候,怎么样?”
“好啊!一言为定!”阿暮听罢,毫不犹豫应下,眼睛都快要发光。
顾随宁深切体会到不能和阿暮比脸皮厚度,索性不再搭理他,等待水烧开以后,立刻推着他去沐浴更衣。
阿暮磨磨蹭蹭走后,顾随宁站起身,眼尖瞥见地上似乎遗落了他的外衣。
还真是丢三落四。
顾随宁摇摇头,弯腰捡起了那外衣,然而刚拿近,却嗅见了一股非同寻常浓烈的……
血腥气。
还混合着些许腐烂的气味。
顾随宁心中一凛。
但他又想,阿暮说不定是遇见了什么野兽。
顾随宁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收起了衣物,放到后方木盆里。
*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便雨过天晴。
顾随宁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望去,看见孟婶披着一身蓑衣,慌慌张张踏上小楼。
顾随宁放下手中的东西,准备去扶她上来,却被她攥住手,仔仔细细打量是否有损。
见他气色红润,孟婶这才放下心。
顾随宁一边扶她,一边问道:“孟婶,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寨主不是回家了吗?”
“不知怎么,他取了东西,立刻又出去了,我抓紧过来瞧瞧。”孟婶气还没喘匀,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从书房里拿了地图出去,七殿下,您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随宁心想,当然是给寨柳离银设下天罗地网,将他捕捉其中。
林家真是找对了人,苗疆地形纷乱,唯有各山中寨主手里的地图能精准刻画出地势,凭借此物,设下陷阱捉一个人,应当是不难的。
但顾随宁莫名就是觉得,他们抓不到他。
顾随宁拍了拍孟婶的手,道:“您要想清楚,现在,他想做什么,对您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孟婶愕然抬头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顾随宁定定望着她,语气温柔:“您不仅是阿川的妻子,还是孟家的姑奶奶,孟家所有人的指望,您记得,您为什么举家从矩州城搬来这里的原因。”
矩州城自是比木合寨富庶繁华,孟家的家私并未尽数充公,她如果愿意,他们一家人是可以在矩州城里衣食无忧的。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朝廷管不到这里,林家的爪牙伸不过来,他们可以喘口气,不必担忧哪一日会被想向林相献媚的贪官污吏打压欺负,却又求告无门。
而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一愿景。
那个人,是她的丈夫,阿川。
他和林家人已经合谋,现在是捉拿寨柳离银,下一步呢?
林家人想踏足木合寨,他会不允许吗?
孟婶咬紧了牙,她想到哭坏了眼睛的孟老太太,想到了天真稚嫩的孟家小弟小妹。
她明白了顾随宁的话外之音。
谁成了那个阻碍,就除掉他。
孟婶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但她的嘴唇还是在发抖,她苦笑道:“七殿下,您……其实不像您的母亲。”
他不像那位懦弱温吞,美丽又无能的皇后。
他更像皇位上,杀伐果断,城府极深的当朝帝王。
软弱的皇后不会劝妻子杀死丈夫,冷酷的帝王却会让忠臣去除掉叛徒。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孟婶不知道。
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没说什么,但下定了决心。
随后,她又对顾随宁道:“七殿下,我有事告诉您,请借一步说话。”
顾随宁点点头,随她一起下了楼。
*
孟婶极其戒备,小心翼翼引着顾随宁到了一处峭壁底下,确认周围无人,也不会有人可以藏身后,才正色看向他。
“殿下,方才阿川离开之前,我问过他为什么行色匆匆,他说,他在山谷里发现了几具腐烂的尸体,已经被野兽啃食得不成样子,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先死于长刀,再被弃尸荒野。
“请容我问一句,当初,追杀您的,是否有五人?”
顾随宁一怔,点了点头。
孟婶的眼神蓦地又复杂起来,像是极为恐惧,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阿川发现的尸体,有六具。”
“那其中一具可能不是……”
孟婶抓住了他的手,牙齿都在打颤。
“阿川说……他说,多的那具尸体,是阿木,您所住的那栋小楼的主人,木合寨土生土长的孤儿,因为他娘生他时咬着树枝,所以取名为‘木’的阿木。
“现在和您待在一起的,是杀了他,取下他的脸皮,替换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