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
孟婶陡然高声叫道,终于制止了他的脚步。
她面前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眉心有一道深深印痕,仿佛常年眉头紧锁,还有藏不住的躁意。
孟婶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她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慌乱,上前温柔劝道:“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还不快些去换身衣服,正好炉子上还有热水,我给你打来,你先擦擦身子,免得受了寒。”
阿川又习惯性皱起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处理。你没进书房乱翻吧?”
孟婶心头一跳,却还是撑着笑道:“什么事比你的身体重要?不耽误这么一会儿。还有,前两日夜里风大,吹落了好些枯叶进书房,我去收拾过。”
随后,她又催促着阿川去换衣服,这次阿川没再多言,转身回了房。
孟婶松了口气,趁他不在,赶紧拉开了书房门。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里面的情形,忽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人站到了她身侧,语气都透着寒意。
“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书房吗?”
孟婶悚然一惊。
她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阿川却已经推开她,大步踏进了书房。
孟婶的心悬在了嗓子眼,紧紧跟上,脑中不住想着如何解释。
然而,出乎她意料,这间窄小书房里竟然纹丝未动,唯有窗户大开,吹进不少雨滴。
孟婶连忙上前关上窗户,解释道:“我就是听见有风声,才打算来看看是不是窗户开了。”
此时阿川已经皱着眉扫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便心不在焉点点头,转身回房换衣去了。
孟婶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掐紧了掌心。七殿下去了何处,是否安好?
*
被孟婶挂念着的顾随宁,现在正被人罩着衣服整个拢进怀里,外间的狂风骤雨都不能侵扰他半分。
他却是又羞又恼:“阿暮!”
“阿聆哥,我在呢!”
轻轻松松抱着他在风雨里穿行里少年中气十足地回应,他动作极快,仿佛全然不被寨中坎坷的地形困扰,反倒是在他怀里的顾随宁吓得不轻,慌忙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张脸几乎都要贴上他的侧颈。
阿暮往下看,只能瞥见他乱颤的睫羽,仿佛一对受惊的蝶。
他乍然心情大好,就连素日讨厌的雨天也变得可爱了些。
他箍住掌中纤细的腰身,大笑起来:“抓稳了!”
说完,他竟是一跃而起,从足三四层楼高的崖边跳了下去!
顾随宁都来不及惊呼,就只顾把他抱得更紧,几乎是把自己整个都塞进了他的怀里。
下坠的瞬间,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蹦出胸膛,与他脸侧阿暮的脉搏竟奇异地似是达到了共振。
仿佛此刻,心意相通。
*
回到家后,阿暮才终于舍得把顾随宁放下来。
顾随宁脱下罩在身上的外衣,除去面色泛红之外,竟然完全不见狼狈,衣角都未沾上水迹。
他嗔怪地瞪了一眼阿暮,阿暮当即叫了起来:“阿聆哥,我可是一发现寨主回来,就紧赶慢赶飞奔来救你,你怎么还瞪我?”
顾随宁顿时无语,他还敢说?
方才他正紧张,书房的窗户就被推开,他刚回头,还没看清,就被阿暮罩上衣服一把抱起,三两下就翻出了窗台。
他尚且惊魂未定,就被阿暮带着飞檐走壁。
而且阿暮发现了他害怕,还故意颠簸,专挑着难走的路去吓他。
偏偏他现在还装无辜:“阿聆哥,你害怕什么呀?有我在,我肯定会护着你的,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顾随宁没好气道:“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担惊受怕。”
阿暮直呼冤枉,面上却是完全不相配的笑,就像顾随宁越瞪他,他反而越高兴似的。
顾随宁无奈,推了他一把:“笑什么笑,满身的水,不觉得冷吗?”
“不冷,我火气旺。”
顾随宁懒得与他贫嘴,转身去灶房开炉烧水。
阿暮跟了上来,正要挨着他坐下,顾随宁嫌他身上全是水,伸一根指头把他隔开。
阿暮索性一把将衣服全脱了下来,而后,趁着顾随宁没反应过来,猛地将他整个抱进了怀里,一张脸贴在他肩头磨蹭,大有不把自己脸上的水蹭顾随宁衣服上不罢休的架势。
顾随宁被他吓了一跳,刚想挣扎着推开他,然而阿暮抱得太紧,手劲又太大,他还真挣不开,只能任由他贴着。
顾随宁从小都没有与旁人如此亲近过,不禁浑身僵直。
阿暮的身躯确实很热,隔着层层衣衫,顾随宁也能感受到他躯体的热意,似比面前的火堆还要滚烫,叫他整张脸都发热起来。
顾随宁徒劳地抓住他的小臂,不知是不是该再试试推开,偏偏还被他嘲笑:“手这么凉,拿我取暖吗?”
顾随宁偏过脸,斜睨他一眼:“那也是你三生有幸。”
“好好好,小人感激不尽,一会儿就给您磕头谢恩。”
他嘴上说着这种话,手上却把顾随宁抱得更紧,还大逆不道地凑到他身上嗅了嗅。
“你来这里以后换了几次衣服,怎么还是那么香?难道你把香料涂在身上了?”
顾随宁气笑了:“要不我脱光了给你闻闻,确认一下?”
阿暮当即抬起头,本就过分明亮的眼睛这下更亮了,简直写明了“真的可以吗”。
然而他还是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阿聆哥,这不好吧?你这样说,简直就像是调戏别人的大流氓,我真的会要你对我负责的。”
顾随宁看了看赤|裸上身的他,再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最后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只觉得心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