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风光无限的剑骨,现如今也只是一个不被人知晓的死人。
“当初无念派上到长老下到弟子全部被杀一事,我也是心有怀疑。兄长和另外几个长老都说是郑存之做的,但他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修为一般,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无念派的掌门修为也不高,宗门并不富裕,出了个剑骨之后几乎是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到他身上了,近乎九成的灵丹妙药、可以用来提升修为的法宝、护身的符纸全都在李长命身上。”
“无念派的其他弟子整日里只能到各个门派打秋风,甚至就连个教导的师父都没有。后来还是郑存之这个师兄每日抽出时间,就算是耽搁了自己的修炼,也要去教下面的师弟师妹。”
“无念派的弟子几乎把他成了全部的希望,各个对其钦佩有加,反倒是对占据了全部资源还桀骜不驯的李长命心有怨念。如果说后面郑存之因为怨恨害死了李长命又杀了宗门上下所有人,我是不信的。他大可不必如此。”
“那你有跟李长命打过交道吗?”
醉玉也是最近才听说李长命的,之前他只知道这世上会有剑骨的存在,却不想竟然离得如此近。
“我虽然经常去无念派,但是见到李长命的次数却寥寥无几,无念派的人说,李长命每日在后山练剑,那里只是他一个人的地方。掌门还特意吩咐过,不需任何弟子前去后山打扰了李长命,不然就会被赶出去。”
许平生见过他的几次还是因为无念派少有的宗门内比拼邀请他们去观赏,“李长命这个人确实担得起剑骨的称呼,他修炼时间不长,但修为和剑招都是一等一的好。宗门的弟子,甚至白刃里的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那时候也过去和他比,都未能获胜。我兄长当时被邀请去观赛,后来李长命说想要和我兄长比一场。”
“然后呢?”
醉玉万万没想到剑修之间的事情如此精彩,靠在徐更疏的轮椅扶栏上,悄声对着他说,“师弟,要不你也去当个剑修一段时间,也好多积攒点八卦,到时候岂不是能让我也听一听以饱耳福?”
徐更疏不想搭理他,有时候醉玉把他当成个腿瘸了的人照顾,有时候却根本意识不到他腿瘸了。
“我可是听说白刃里的掌门一手刀法出神入化,修为更是在几大掌门中位居前列,李长命居然真的向他挑战,还真是有胆量。初生牛犊不怕虎,那结果如何,许大掌门应战了吗?我记得那时候许大掌门应该也还年轻着吧,没比这个李长命大几岁。”
醉玉不等徐更疏答话,他也压根没想徐更疏会应自己,只是长年累月习惯了,时不时就来调侃一下这位不爱说话的师弟罢了。
他想要从许平生这边得到答案的心全都写在了脸上,眼睛几乎是“虎视眈眈”的看向许平生,自罗衣和听疏也像是听入迷了,许平生只好长叹一声,怎么感觉自己跟说书的一样?
还没有打赏的银子,真是亏了。
“我兄长那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年轻气盛,更不用说那位李长命为了让我兄长应战,各种挑衅的话术都说出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兄长就像是被逼上了架子,只能上台和他打了一场。”
无念派并不宽裕,地方也很小,常常让几个弟子共住一间房,但自从李长命身负剑骨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他们不惜花重金在宗门口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擂台,像是想要向外人展示宗门天骄的实力。
以至于后来每次比拼都能吸引一大群宗门内外的人,为此甚至有许多商贩拿了留影珠,只管到了有李长命的打斗时过去,专门录下来再卖出去。
那些留影珠总是刚开始叫卖就被洗劫一空,许平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无忧派附近售卖留影珠的人从破旧不堪的草屋住上了镶金带玉富贵辉煌的园林。
后来就连他也动了拿留影珠去卖的心思,身为白刃里宗门的弟弟,他的身份在无念派还算能排得上用场。每次观赛也能被安排个好位置,录下来的肯定更加清晰。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他兄长和李长命打了一场后就被迫销声匿迹了。
许平生面露惭愧的从怀里拿出来一颗留影珠,天知道他把这颗录下他哥和李长命打斗的留影珠藏了多久,直到今天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萝卜头,殊不知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心思,还藏的滴水不漏。
留影珠在空中投射出画面,几个人看过去,只见无念派的青石阶前面是一片巨大的擂台。上面站着两个男人。许朝月一如既往穿着蓝色衣裳,手里面的剑银白发亮,只是在留影珠中观赏,也能看出来这把剑绝非凡品。
“没想到许掌门居然没有用刀?”
“兄长毕竟必那个李长命大了几岁,怕别人说他胜之不武,特意换了和他一样的武器。”
站在许朝月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年轻男子,个子不算高,金色的发冠带在人头上显得不伦不类,留影珠晃动了几下,画面里突然显出来几道白光,直冲天际。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只是眨了几次眼的功夫,擂台已经被刀剑毁了一半,石头和砖瓦被劈裂成了无数的碎片,灰尘朝四面八方飞去,让留影珠的画面变得模糊。
“将就一下,他们打的太激烈了,那时候连人眼都看不清了,这留影珠就更不行了。”
许平生才不会承认他那时候年龄小,两个人打斗时带来的冲击力道太大,几乎要把整个无念派碾为平地了,他一不小心没拿稳,珠子掉在地上,等他捡起来时,就看见他兄长一脸铁青的从台下走出来。
“所以,那位李长命竟然如此厉害,连许宗主都不是他的对手!剑骨的威力竟然如此厉害,能让一个才修为没多久的毛头小子一举成为绝世高手。怪不得人人都想拥有剑骨呢,还真是有用。”
醉玉这个跟剑修八竿子打不着的器修,都只是看了几眼李长命打斗就产生了艳羡,他不由想象那些日日夜夜苦命练剑的人亲眼目睹了这等剑骨以后会是何等做派,估计单是嫉妒就能让他们日思夜寐。
想的久了,自然会生出来“若是我也有剑骨”的心思,既然天生没有,那后天抢过来也是一样的。
“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觉得他们想要剑骨实属正常。应该没人不想修为更高吧!”
醉玉“啧啧”了两声,“我听师傅说,这剑骨哪怕不用在人身上,也是炼器的好材料。得不到就毁掉,这人人都知道。无念派虽然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到了李长命身上,但是一个实力不强还缺乏庇护的小宗门如此高调,甚至还是在剑骨尚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就算不是自家弟子所为,过不过多久也还是会有其他强势的宗门出手来抢的。”
“莫须有的罪名安起来可容易得很。”
许平生点了点头,“只是可惜了,不然我还真想看看剑骨的雷劫是什么样的呢?”
“平生,既然这位李长命身手不输许掌门,那无念派灭门一事,倒真是还有许多疑点。那位郑存之,在你的话语里面,生性善良又亲自教导师门的弟子,就算是因为嫉妒害了李长命,也绝对没有实力去杀死整个宗门。”
海面上的风吹拂着自罗衣的发丝,他换下了那一身染了血的衣裳,穿了一身宽松的青衫,头发也没有再像白日那般用发冠高高束起,只是用了一根红色的发带散散的拢在背后,看起来悠闲自得,倒有几分刚从山林里出来的隐士意味。
他语速不快不慢,经历了一场恶战,几个人脸上都有些疲惫,自罗衣也是如此,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四方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当时这件事发生以后,就没有人提出质疑吗?”
“当然有。人人都渴望得到李长命身上的剑骨,只不过无念派掌门给出来的消息,说李长命因为身中剧毒早已经死了,剑骨上面染了毒,而这尸体在第二天晚上的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后来无念派遭灭门,就算是想查,也无处可查了。”
许平生说着,回忆起那时候的场景,因为和李长命的那一场比试,让许朝月丢尽了脸面,自那以后,他就明令在白刃里的地界严禁止任何人用剑。
无念派的掌门来求救的那天晚上,许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兄长毕竟是掌门,即便是再不喜欢无念派,也会承担起三宗四派的责任。
“兄长说等明日一早就亲自过去,他传信给了其他几个宗主,毕竟是剑骨,受害的事情不容小觑,说是要几个人一起处理此事。结果第二天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百姓们议论纷纷,可无念派连个活口都没留下,这件事情暗地里查了许久也没个进展,现在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不是今天徐公子听到这些,我也不敢把这些说出来。郑存之的修为毕竟有限,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一个晚上杀掉宗门上千人,着实不太可能。除非动手的另有其人,难不成真的是李长命?”
“李长命确实有可能,但传说他被下了毒,毒药侵入骨髓,难道这是假的?”
自罗衣想起来侵占他身体的那个黑影,看起来不高,也很瘦弱,他转过身的时候,自罗衣就注意到了那一块有些奇怪的凸起来的骨头。
或许那就是剑骨?
自罗衣现在不敢妄下定论,这些黑气同根同源,怨念极重,上一次在他脑海里撕扯叫喊的声音中并没有听到李长命的名字,反倒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身体时的惨叫和怨恨。
尸骨花,总不能只是一个人的尸骨吧,自罗衣心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他还需要证据。
“平生,按照我们现在行驶的方向,如果上了岸,会走到哪里?”
现在徐更疏用灵丹制成的千里一线牵指的方向是北边,之前许平生说那方向宗门很多,白刃里似乎也在附近。
“是无间门。周存的宗门,距离无念派很近,当初无念派倒下后,很快就有了无间门和长风山两个宗门,彼此之间势如水火,周存和白云轻之间彼此怨恨敌对跟宗门也脱不了干系。”
许朝月一个人面对偌大的白刃里,处理起来到底费劲劳神,附近的宗门事务和三宗四派日常关系走动也都堆积在他身上,着实吃不消。
后来,白刃里附近宗门的事情就被他全都交给了许平生,许平生从一个只知道花钱玩乐修炼的仙门二代成功变得忙碌起来,成了一个劳心劳力还没钱的“地方父母官”。
“等船靠了岸,我们可以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