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船上其余几个人也变得严肃起来,听疏和自罗衣作为和尸骨花密切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听疏,在山洞里意识全无后,堆积在他身边的尸骨花数以万计,那些白中发灰处处透露着阴森和诡异又带着难闻气味的尸骨花,几乎成了他这辈子的噩梦。
所以,自罗衣在第一时间没有喊听疏来辨认,而是叫了徐更疏这位把尸骨花当成宝的器修。
轮椅在甲板上缓缓滚动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面,徐更疏移到船边,那一片灰白色的粉末正巧移动到船只前面,他盯着那团飘过来的粉末看过去,黑气在每个人的眼中盘旋。
“是尸骨花。”
“尸骨花是什么?”归终没听过这些,一头雾水问他,说着就要拿东西从水里捞上来些。
“别动。”徐更疏一把按住了他,转头看向了醉玉,“师兄,把我上次做的收尸盒拿来,用它。”
“好。”
“尸骨花上有严重的怨气,接触以后会影响身体,更甚者,心智受损怨气缠身。上次在水云天拿到了尸骨花后,我就一直在想用什么容器合适,既然有骨灰盒,那做一个收尸盒也可以。”
醉玉拿着一个通体透明的方盒走了出来,里面摆放着一朵完好的尸骨花。下面是一根手掌长短的骨头。
“这……这是谁的骨头?”
归终看得瑟瑟发抖,又见漂亮姑娘一脸淡定见惯了的模样,浑身哆嗦着靠近也不是,不靠近也不是。毕竟这位漂亮姑娘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我——”
归终叫了一声,想要跳到水里去,可水里面越来越近的尸骨花粉末让他浑身哆嗦,真是进退两难了。
“我吃剩下的。”
醉玉把话说完,走到自罗衣身边,朝着他点了点头。
自罗衣灵力化网,海面上猛地掀起一阵滔天巨浪,一道灵力在中间流转,护着尸骨花的结界迸发出强烈的白光,无数在海底游动的鱼虾连带着一条条的棕绿色海带都被冲到了空中。
归终目瞪口呆的被一大片海带盖住了脸,几乎是瞬间,来自海产品的淡淡咸腥气味就充斥到了他的鼻孔。
“自罗衣,当心。”
醉玉看向变浑浊的水面,水浪一波比一波高,四溅的水花在某一刻忽然成了一个个尖锐锋利的短刃,稍不注意,就会被割得皮开肉绽。
徐更疏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碧玉珠,在昏暗中依旧散发着幽幽的亮光。他将珠子抛出去,一道残影扑到自罗衣和醉玉跟前,和刀锋碰撞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刀刃被折弯了哗啦啦掉进了水里。
尸骨花上包裹着的黑气开始扩散,水面很快被染成了黑色,往下看时,什么都瞧不清楚。
“小心。”
站在后面的许平生看见归终非但没有害怕,还主动往海边又凑了过去,像是想要看清楚。
“这些是怨念,若是感染,你也会被怨气缠身。”归终被他拖着回了船舱,“在里面好好待着,等安全了再出来。”
虽说归终有灵力傍身,但他在很多方面终究没有经验,许平生还是不放心他,只是顷刻间的功夫,外面的声音便震天响。足足有船头高的巨浪猛地翻了几番,
自罗衣衣袂飘飘,脚下是翻涌的巨浪,眼前是成团的浓郁黑气,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生出来独立的身躯和满嘴尖利的獠牙,狂风宛如他们的咆哮,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把平静的海面变成了杀人不沾血的修罗场。
他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白袍,所有人都看向最中间的那个身影,就算是和自罗衣相处多日,知道他修为水平的许平生和听疏也忍不住惊叹,他站在那里,就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即便自罗衣在大多数时候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似乎他们都习惯了自罗衣的做派。
“罗衣,你自己受伤没有?”
听疏慌忙跑过去,让自罗衣靠在自己怀里,他摇了摇头,但脸色却没有那么好。
他最开始受到过怨气侵蚀,甚至被怨灵占据了身体,相比于许平生他们这种神智清明的人,再一次受到影响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没事。”
刚才有一抹黑气在他身边试探了很久,自罗衣现在头脑还在发昏,那些过于浓重的、几乎要把人一个个吞噬成碎片残渣什么都不留的怨气,带给他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不知为何,他从这里面感受到的怨气和之前在水云天的那团怨气极为相似。
“按理来说,人是独一无二的,活在世上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模一样。所以,这怨气绝对是有分别的。怎么会觉得熟悉呢?”
“罗衣,你的身体应该是不会再被怨气侵染才对。”
听疏也觉得奇怪,他给自罗衣喂了灵血,他的修为也在一点点恢复,再加上之前在水云天修养了一段时间,就算是被怨气纠缠过,现在也该不会再受到影响。
“我没事,只是这些怨气里的哭声扰得人头疼。这些尸骨花被研成了粉末,却又出现在海上还被结界护着,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不清楚,他们想把这些东西运到何处?”
“尸骨花可传怨气,现在成了这种模样,寻常人等分辨不出来,若是传到了人员聚集的地方,岂不是所有人都要遭殃。连水云天这样的大宗门都抵不住,更不用说寻常百姓或者无人驻守的城镇了。”
许平生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醉玉站在他的右边,拍了拍自己的袖口,“这设下结界的人还真是不厚道,也不知道弄了什么东西,那水打在人身上疼的要死,真跟刀割得一样。还泼了一身水。白瞎了这身衣裳。”
他怒气冲冲的从发间取下来一只拇指大小的银鱼,银鱼还活蹦乱跳着,“啪”的一下,醉玉把鱼丢回海里。
徐更疏默默把身上的伞收起来,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坐在角落里,冲着其他几个浑身水灵灵的人露出一抹笑,看上去很是欠揍。
听疏的手搭在自罗衣的肩上,莫名滑溜溜的,他一抬手,一条花里胡哨的鱼张开嘴“吧唧”一下咬住了他的手,醉玉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笑,连许平生都没办法忍住笑。
“行了,先回房间收拾一下,免得一会儿风一吹都染上风寒可不好。”
水面还在翻涌,但风已经小了很多,自罗衣几个人都回了船舱里面,只剩下衣裳干燥神清气爽的徐更疏一个人留在甲板上。
醉玉刚才把装着尸骨花的盒子放了过来,收尸盒中唯一一颗完整的尸骨花在那些粉末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有几分暗沉。
而那根骨头,自从收尸盒中来了新的尸骨花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很快骨头上包围了一圈黑气,他听到了一阵阵哭声。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徐更疏把收尸盒放在耳边,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一个个狰狞着的黑影缓缓幻化出五官,在透明的收尸盒中朝徐更疏扑了过去,又被盒壁上的灵力控制,只能在一方狭小的空间挣扎。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徐更疏身临其境的经历着那些场景。
刀剑碰撞和无数的叫骂哭喊声汇聚在一块,忽然一句咒骂落到徐更疏的耳中。
“李长命,你这个畜生,师门养你这么多年,恩情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了吗?畜生。”
“李长命。”徐更疏心中生疑,他听过这个名字,可传闻中的李长命应该是个天资卓绝但命运凄苦的人才对。这里面的那几声叫骂,似乎与传言并不相符。
“李长命是谁?”
归终问许平生,他算是发现了,这群人里面许平生是最好说话的,性情也是最和善的。醉玉姑娘虽然热情大方,但毕竟男女有别,而且他一看见醉玉就脸发烫心跳得也快,想来以后还是少和醉玉姑娘接触比较好。
至于自罗衣跟听疏,尤其是听疏,是和兄长一样的灵体,他本该对着听疏有着天然的亲近才对,但后来归终才发现,这自罗衣和听疏,简直一问三不知。
要么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你,但实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么就跟村口二大爷似的躺在床上,两条腿翘在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朝着他挤眉弄眼,就是嘴里面没有一句真话。
“身负剑骨之人。”
许平生在的白刃里跟无念派离得近,很小的时候,他还跟着几个师兄弟一起去过无念派,因为无念派出了个剑骨,那几年,就连他兄长,白刃里的掌门对无念派也是礼敬有加。
后来因为无念派惨遭弟子灭门,他便很少再听见“李长命”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