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疏不能喝酒,剩下的几坛子酒又是为什么。
他走过去,看向那人,“老板,你确定那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我这位朋友可不能吃八面鱼,一吃就浑身起疹子。”
“不能啊,之前他来我们店里,可是一个人吃了两条。而且能长成这样的这世上也没几个吧,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虽然头发是不一样了,但这脸真是没变。”
男人挠了挠头,这下被自罗衣一说,他也有点怀疑自己了,可怎么看都还是这张脸。
“他上次来你们店里吃饭,身边可有跟着什么人?或者带了什么东西?”
自罗衣一只手牵住了听疏,安抚着他明显提起来的心,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能把他骗过去的换脸之术,想必就只有那剩下的半枚灵丹了。
是唐炜还是其他的人,救走唐炜的那位又是谁?
“嘶,你让我想想啊。”
男人皱着眉,似是有点为难,他忽然一拍脑袋,“他那时候是一个人,身边谁也没跟,我问他要到哪去,他只说要回去,宗门事务太多他不得不回去处理点事情。听那话,气势可足着呢,倒像是哪个宗门的长老或者是掌门。”
他狐疑地继续打量着听疏,“话说你真不是吗?这世上的人还能长这么像?”
听疏摇了摇头,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但男人的话让他也起了点疑心。自罗衣拿了银子给老板,笑着说,“我们刚吃过饭,这次就没法去店里了,等下次一定过去,老板可一定要给我们留个位置呀。”
“包在我身上。”男人接了银子,非给他们两个人指了指自己店的位置,见里面人多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再和自罗衣多寒暄了,小跑着回去帮忙。
“罗衣,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怎么,你还想从棺材里跑出来一路翻山过海来这儿吃两条鱼,再跑回去给自己盖上棺材盖睡过去吗?”
自罗衣说话音刚落就觉得语气不太对,他好像不能这样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听疏又不是周存,他连忙又软了语气,“我是说——那个人肯定不是你。而且他一头黑头发绝对没有你这样好看。”
听疏:……
“那万一我之前也是黑头发呢?”他问自罗衣,“你觉得哪个好看?”
这问题问住了自罗衣,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冲着自己撒娇的黑头发听疏,舔了下嘴唇,竟愣在那了。
听疏的脸越来越黑,自罗衣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对着晴朗的不能再晴朗的天发誓,为了避开昨天的前车之鉴,他还特意又瞄了好几眼天色,确定不可能下雨后,才说,“现在的你更好看,真的。”
银白色的头发配上那双银色的瞳孔,仿佛从天而降不染尘埃的精灵。原先只可远观,现在倒是还能亵/玩了。自罗衣咽了下口水,等他回去就开始挑灯夜读那几本册子,绝不偷懒。
听疏一下子笑了,他趴在自罗衣耳边低声道,“罗衣,无论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未来的你,哪怕是白发苍苍的老头,我也全都喜欢。矢志不渝的喜欢。”
说罢,他歪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向自罗衣,像极了要讨赏。
原来还能这么说,这答案自罗衣先记下来了,他勾着听疏的手指,猝不及防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走吧,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现在就先劳烦我矢志不渝喜欢的剑灵跟着我去别处逛逛了。”
他们是在快傍晚的时候回到万镜宗的,因为第二天大早就要出发,自罗衣偷摸着学习了片刻后,还没来得及实践,就困得睡过去了。
听疏洗漱完回来,就看着自罗衣枕着鼓鼓囊囊的枕头睡着了,他怕人难受,干脆把人移到了自己怀里,正要休息,手臂忽然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像是几本书。
自罗衣在看什么,还需要瞒着自己?听疏犹豫了一会,还是把那一堆书拿了出来,封面是古朴简单的蓝色,上面什么都没写,他随意翻开里面的一页,眼睛猛地呆住了。
这是——
自罗衣原来是在看这个吗?他是不会?
听疏绷紧了嘴巴,看了熟睡的人几眼,一页页翻过去,把这些姿势全都记在了脑子里。一直到了快天亮,听疏把所有的书都翻了个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后,这才又把东西塞回了原处,开始叫自罗衣起床。
从聊城出去往北面走,要经过一片海。
醉玉熟练地包了一艘船,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他自豪的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指挥着几个人大箱小箱的往船上搬,对此,徐更疏早已见怪不怪。
自罗衣和归终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从满筐的黄杏李子、山笋板栗到各种刀具、梳妆镜、绣着花鸟纹路的屏风全都被一个接一个的搬到了船上。
徐更疏坐在轮椅上,拿出来了一充叶子牌,碧玉做成的四方桌端端正正的摆在他跟前,冲着自罗衣喊,“来玩会儿。”他把满满一盒子的银子拿出来,摆在那里对自罗衣产生了致命的吸引。
自罗衣吞了下口水,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的器修和穷困潦倒的剑修!天杀的,真是让人嫉妒。
“这是什么?”
归终没见过,凑到徐更疏身边瞪大了眼睛看,许平生坐在一边失望的看着自己昨天打包的一袋子烧饼,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丰盛的饭菜,他才不会买这些沉的要死还干巴巴咬不动直把人牙齿崩掉的烧饼。
醉玉忙着招呼他们在这艘船的各个地方摆放镜子,没时间陪他们一起打牌,归终不会玩,可他实在太感兴趣,把郁郁寡欢的许平生拉了过来,坐在人背后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自罗衣和听疏各自坐在一边,银子在两人肩头反复跳蹿,脑袋一会儿晃到自罗衣处,一会儿又去偷瞄听疏的牌。
从棺材里醒来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自罗衣从身到心完完全全的放松下来,身边环绕着几个知心朋友的说笑,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半边身子上,舒服的让人说不出话。
归终因为输了好几次牌有些闷闷不乐,对着许平生一阵阴阳怪气,让白刃里这位性情温和的公子哥也起了输赢心,从怀里拿出来一大袋银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再来。我就不信了,难不成还能没点钱了?”
“好呀,许公子大方。”徐更疏眉眼弯弯的把几个人输的银子全都拢到自己面前。
自罗衣见听疏面前已经空了,又推了几块碎银子过去,仔细的叮嘱道,“珍惜点,再不赢我们俩就要去洗盘子换钱了。”
听疏应下来,可牌运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自罗衣的满心希望最后还是落了空,两人一连把兜里的钱输了个干干净净,差点就真的要卖身抵债时,船终于动了。
深蓝色的海水翻出一层层的白色浪花,几只飞鸟盘旋在船身周围,四个输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劫后逃生的喜悦。
跟徐更疏打牌,简直是一场巨大的折磨,每次眼看着要赢了的时候,这位总是能给他们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暴击,不仅原本稳操胜券的赢没了,还要反过来再赔出去一大把银子。
四个人各个心有余悸的溜去船边看海。
一圈圈的水花向四面八方蔓延,风吹在他们脸上,听疏的长发糊了一脸,对上对方求助的目光,又看了眼徐更疏面前早已堆积成山的银子,自罗衣笑起来。
有时候,人真的需要这样一场放肆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欢乐来开解自己。等找到了另外半枚灵丹,恢复了记忆,又会面临什么事,自罗衣不愿去想,只要现在,他是快乐的就足够了。
“跟更疏玩叶子牌,你们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他可是个高手。想想我们师门,原本友好和善的宗门关系因为打叶子牌被破坏过多少次了。”
醉玉收拾完从船舱里面出来,就看见了垂头丧气的许平生和归终,再往右边一看,徐更疏坐在轮椅上冲着他一挑眉,举起手里像是座山的钱袋子,醉玉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走到归终身边,一只手搭在人肩膀上,醉玉人长得高,穿上艳红色的衣裙,发间还簪着几根金簪,衬得人更高了,站在归终身边,气势很足。
他借机摸了一把归终的头发,“一会儿我帮你赢回来。”
自罗衣默默收回了看向他们的目光,他做不到像醉玉那样——胸怀坦荡的欺骗一个小孩子。偏偏归终直到现在也没看出来这位热心善良貌美如花的“醉玉姑娘”其实是个男人。
行了一天,蓝色的海面逐渐变成了暗红色,夕阳照在上面晒得海水也暖哄哄的。
自罗衣伸了个懒腰,忽然他看见大堆大堆灰白色的粉末漂浮在海面上,隐隐还能看到一团散开的黑气围绕在上面,海面上翻涌出浪花和白色的沫子,可那些粉末就像是被灵力单独罩着保护起来,半点都没有被海水打散。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更疏,你过来看,这些好像是尸骨花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