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衣问出来积压在他心底很深的疑问,青石镇山洞里那恍然出现的一幕记忆,那里面的人会不会也是用灵丹欺骗了自己的眼睛?
自罗衣现在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了,那一张张浮于表面的脸底下到底是什么,是真实的血肉还是另外一层皮?
“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罗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枚灵丹只有一半,既然如此,那另一半应该也是可以的——”徐更疏思索片刻,给了他答案。
“罗衣,你是发现了什么?”徐更疏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心事,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自罗衣半开玩笑说出来的话,意识到了什么。
“你当时说和听疏之间有隔阂,你说他杀了你,我还以为是你担心未来,但现在看来,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还是说在过去,听疏杀过你,或者准确的说,有一个和听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杀过你,你现在怀疑有人用灵丹变成了听疏的模样,所以才会来找我询问这样东西?”
自罗衣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醒来以后,曾被困在一个阵法里面,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了那张脸和染血的长剑。我以前对此深信不疑,认为眼睛和大脑不会欺骗自己,但后来真的见到了唐炜以后,我才产生了怀疑。”
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一幕短暂的画面,就像是激起万千涟漪的石子,看似在众人面前消失了,但只有自罗衣清楚,他被困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要找到个真相,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或许听疏那一双时常带着渴求,想让自己真心相待的眼睛也给他弄清事实增添了几分支撑。
如果那人真的不是听疏,他是不是就可以去接受听疏的一腔真心,收起满身的利刺,从此换一种方式去对待听疏。
“你是在阵法中看到的?”
“当时被困在阵法里面,每个人能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我只看到自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他高高在上的望着我。”
自罗衣从未在人面前表现出来他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的影响,但事实上,他长久地梦见那些画面,他每每见到听疏,心里面总是会百感交集。
源自内心深处的一丝柔软让他无法拒绝听疏一次又一次主动凑过来,但他又忘不了那染血利刃下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你说的那个唐炜用了灵丹后变成的模样,你知道是谁吗?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得到点线索。”
徐更疏作为局外人,比自罗衣要冷静的多,“我总觉得这灵丹幻化人形肯定不是随心所欲的。”
自罗衣拿着灵丹,引了一缕灵力到灵丹上,他缓缓把灵丹送入体内,可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他尝试了好几种幻化人脸的口诀,都轻而易举会被看出来。根本达不到唐炜的效果。
“这灵丹想要化成谁的模样,肯定是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徐更疏说,“罗衣,有些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要看你的心。你既然已经对记忆里面的那一幕产生了怀疑,必定是因为你对听疏有信任,无论是出于哪个方面,罗衣,至少说明你的心变了。”
他的心变了。
自罗衣琢磨着这句话,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他的心变了吗?他对听疏的一颗心,真的变了吗?
“如果你不相信听疏,那么你的想法就会和之前一样,你坚定的认为是他杀了你,那个时候听疏做的任何事情,在你眼中都会是在虚以委蛇,但现在,你在关心他,你在主动清理对他的偏见。”
自罗衣沉默地坐在那里,他不得不承认,徐更疏将他藏在心底不肯示人甚至连自己也不敢说的那些话讲了出来。这些想法被徐更疏带到了明面上,让自罗衣不得不面对。
“我——”
自罗衣的心像是一团杂乱丛生的野草,被一个个石头围起来,砌成了四面坚实的墙,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墙上多出来一道缝隙,草就从缝隙里面钻了出去,原本微小的缝隙越来越大,细嫩的枝芽也一点点长得更为茂盛。
自罗衣早就看到了这条裂缝,可他视而不见,自欺欺人的放纵着它们的肆意生长,直到再也瞒不下去的那一刻为止。
“我问过师父,你与听疏之间的契约不似寻常,而你的记忆大概率和这份契约也有关系。你和听疏之间的这个契约,是无论如何都会绑在一起的,跟有没有滴上去血无关。”
徐更疏缓缓道来,自罗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他原以为自己和听疏之间是一场意外,但到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到像是早就被安排好了。
“解除契约的办法我问过师父,他老人家这段时间也在寻找,你放心,想来再过半年肯定是可以找到办法的。罗衣,这段时间或许你可以先遵从你的心。”
有些时候,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支持自己,替他说出来那些自己不敢说出来的话罢了。
“我听师兄说,你照过青铜鸾纹伊人镜,其实挺准的。”徐更疏笑着说,那面镜子是他去年做的,后来被醉玉搬到了绝情坊,只是定价太高,醉玉这人又看脸,一直没什么人尝试。
要真是成了,徐更疏考虑可以给它改名叫做“红娘镜”。
“罗衣,今天有些人表现的还是很明显的。”
自罗衣走出徐更疏房间的时候,又变回了之前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模样,徐更疏说得很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要真是等到了恢复记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再来一场翻天覆地又如何?
他都死了一回了,难不成还怕再死一次吗?
左右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时间,自罗衣想明白迈着步子往醉玉给他安排的住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