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衣并没有停止追问,他干脆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冷峻的侧脸对着听疏,全然没有半点之前的纵容与温和,就像是短短几日,两个人之间就多了一层厚厚的围墙。
自罗衣把仅对自己的柔软收了起来,转而长出来一身尖利的刺,还把这身刺对向了他,不把他扎个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不肯罢休。
年轻人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自己也气恼到不想再搭理这个人,但是瞥见自罗衣高挺的鼻梁和下面紧绷着的嘴角,他又心软的不像话。
“自罗衣,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些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要是有违此誓,全身修为被废永不入轮回,生不如死永远无法飞升。”
“我曾经读到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男人死了,另一个女子因为不想与他分离,遂也跟着一起去了。在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那时候我觉得爱就是要轰轰烈烈不离不弃的好,但后来我又想若是哪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像那个故事中的女子一样,会想我念我以至于做出来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怕你会伤害自己,所以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你一直平平安安的。”
“人总是会受伤的。”
“自罗衣,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现在就算是马上要被一把剑捅死,也不会拿你当挡箭牌。”
“如果你真的杀了我呐?”
“那我会用自己的命给你赔罪。”听疏丝毫没有犹豫,他走到自罗衣身边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自罗衣的肩膀上。
“我以为我们会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可没想到,在你心里,原来是这样想我的。”
黑头发听疏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委屈,这畅快淋漓的一段争吵让年长的白头发剑灵看的是目瞪口呆,如果撒娇就能让自罗衣妥协,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
反正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了,现在只能叫重操旧业。
“如果是朋友,那我为什么要给你殉葬,你死了我每年逢祭日拿两壶酒一碟枣糕去祭奠不就行了吗?为什么偏偏要舍出我自己的性命去下面陪你?”
自罗衣像是想开了,又像是突然体会了一遭临死前的不顾一切豁出去一张脸,他突然不想顾及这么多了。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不是吗?他这一辈子也就这点欢愉了,难道还要瞻前顾后吗?听疏要是真的想要他这条命,那他给了又有何妨?不过是一条不值钱的贱命罢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和我当朋友?”年轻人压根没仔细去理解,就被自罗衣这一句话给吓到了,亏得他天天死缠烂打谨小慎微的缠着自罗衣,却不想在他心里自己竟然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般无二。
“当然不愿意。”
听到这话,年轻人肉眼可见的沮丧,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罗衣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脑子忽地涌进来一堆晶莹剔透的泡泡。
“因为朋友不能殉葬,我要当你的道侣,你的爱人……你的妻子,我要当那个有资格和你一同埋进棺材里的那个人,生同亲死同穴。”
这话听的剑灵差点一蹦三尺高,恨不得把“黑头发的异己”推到沟里,自己顶替上,但事实是老人只能想入非非,年轻小伙才能把握机会。
黑头发的人已经傻了。
他没想到,在自罗衣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后,转而到来的竟然是这样巨大的惊喜。
好像是天降馅饼,怕他不要,还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姿势将大饼塞到了他的嘴里。
虽然猝不及防,但年轻人现在很想咬自己一口,只有实打实的疼痛才能让他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自罗衣是真的说要做自己的道侣,做自己的爱人,做自己的妻子。
他喜不自胜,一贯以来的能言善道也在这时候变成了闷嘴葫芦,只知道点头,除此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罗衣就是在折磨自己,刚才他一句话不说,现在变成了自己一句话不说,但听疏甘之如饴。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年轻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晕晕乎乎的盯着自罗衣的脸,这样漂亮的让人忍不住为之颤抖的一张脸,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了。他可以触碰,可以抚摸,还……可以亲吻。
年轻人已经幸福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自罗衣问他,刀锋股的下颌线,可偏偏又生了一张红润的嘴唇,应该跟明月楼的糕点一样软。
“我只是猛然接住了一颗真心,怕它掉了。”黑头发听疏舔了舔嘴角,努力控制自己早已经躁动不安的心,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恪守规矩的正人君子。
但他的动作把他的私心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显露在自罗衣面前。水到渠成,按照话本和戏剧的发展,下面肯定是要亲吻了,虽然老人不能亲身上阵,但一饱眼福也是好的。
结果他忽然一激灵,所有的回忆消失了,带着意犹未尽的大脑,剑灵睁开眼睛便瞧见刚才还深情告白的自罗衣狐疑地望着自己,顺便毫不留情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自罗衣迷迷糊糊的晕过去,想起了什么,但那段记忆戛然而止的太快,以前虽然他也会想起来一些画面,但都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画面,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完整又真实。
导致他现在看见剑灵,有种想亲上去的欲望,就是不知道白头发的有没有黑头发的那么乖巧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