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未知的恐吓人心的诅咒,让这个初来乍到的夜晚变得更加拨云诡谲,所有的不安都被藏在了漆黑的夜空下,几间屋子相邻却又都被墙隔断,远近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没了意义。
清风山一路走来地广人稀,这山下有几个聚在一起的村路,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几个年幼的孩童,离清风山大约十里地有个镇子,年轻人很多在那边做生意。
自罗衣找过来的时候也跟镇上酒馆的小二问过,他们只知道这地方叫清风山,但却不清楚有什么仙家宗门在此。
这里偏远,三宗四派的名声很多人都没听过,若是本地真有什么仙门世家,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但事实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自罗衣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毕竟这世上名贵的山川河流不胜枚举,可一些鲜为人知的土坡野河却很少会在地图上标出来,白刃里的问路鸟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他本歇了心思,想着要是找错了地方,便干脆在这儿玩上几天再出发也不迟。
可真看见写有清风山三个字的木牌时,他的身体比心先一步认出来了这里,自罗衣无比肯定这就是他要找的清风山,承载着当初那个风姿绰约、年少轻狂自罗衣的清风山。
他可能抚摸过这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在木屋顶上坐着看过夜间的星星,在歪脖子树上躺着吹过风。
最终那个被清风山一草一木养大的少年出了家门,因为变故把这些记忆遗忘,但在重返故里的那一刻,感觉会代替记忆作出反应。
自罗衣推开门,便是这种感觉。一张紫檀木制成的床搁在最里面,床上的被褥和枕头早已摆得整整齐齐,靠上去时带着正午日光的气息,暖烘烘的像是被冻成棍时忽然被灌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
从外到内暖到了胸口,让人身体忍不住的发颤,自罗衣终于在此时此刻有了实地感。
他从虚无缥缈的半空中落下来了,落在地上就有人立刻给他用绳子捆住了,绑在坚硬不可移动的石头上,任凭再大的风吹也不可能把他再吹到天上去,他始终紧实地被留在人间。
床的前面是一扇屏风,时间久远屏风上原本鲜艳的颜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一抹浅红,依稀可见上面有人用墨在上面提过的字,自罗衣凑近了看,才发现上面写的是“一生安康”。
松鼠跳到上面,歪着头对自罗衣张开嘴“吱吱”的笑。屋子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檀木箱子,一把锁挂在上面,自罗衣手里拿着刚才陈樵给的钥匙,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他最终还是拿着钥匙去开锁,但锁打开了箱子却仍丝毫不动,自罗衣伸手去开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候,松鼠却突然跳上箱子,用尾巴扑打着箱面,又在上面连着跳了好几遍,自罗衣正要把它抱下来,忽然发现箱面上出现了几道红光。
几道红光组成一个棋盘的图案,松鼠蹦到自罗衣手上,叫个不停。
松鼠着急忙慌地又跳到箱子上面,两只白牙咬了下自己的前爪,又把一只爪子按在棋盘正中间,回过头继续朝着自罗衣叫唤。
自罗衣试探着伸出刚才被松鼠拉扯的右手食指,咬破,一滴血流出来。松鼠移开将位置让给自罗衣,又跳到另一个格子,自罗衣跟着照做。
从他手指触碰过的格子中冒出来银色的光,混着血色,显得瑰丽无比,直到最后一步结束,所有的银光连成线,宛如北斗七星,鲜红的血在北斗七星中间闪烁,这一幕被投射到屋顶。
松鼠蹦蹦跳跳,头仰着示意自罗衣再去打开箱子。
一人一鼠神情都有些激动。
但事与愿违,箱子还是打不开,这下自罗衣还没困惑,银子先炸了毛,黑豆大小的眼睛溜溜转动,又是用爪子去挠箱子又是踩在上面乱跳的,见自罗衣不说话,一头钻进自罗衣的怀里,尾巴蹭来蹭去发出”叽叽“的叫声。
松鼠会哭吗?
自罗衣不知道,但他估计自己怀里的这只是不太高兴了,哼唧个不停,自罗衣连人都不会哄,更不用提松鼠了。
“过了这么久,你没记住怎么开箱子的也正常。”自罗衣只能轻声安慰银子,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人话,“而且箱子上面既然施了阵法,这些年过去阵法破损也很常见,等明天了问问老头。”
银子委屈的从自罗衣怀里跳出去,往被褥里面钻,只露出来一小节尾巴。
自罗衣这才去细看箱子上的图案,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跑到屏风后面的铜镜处,一张脸出现在镜子中。
自罗衣仔细的比对着箱子上的图案,又去摩挲他的脸,他的右眼角下面有一颗红痣,往下一直到耳垂前面,一共是七颗红痣。
自罗衣以前从未这么详细的看过自己的脸,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七颗红痣竟也是北斗七星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