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疏身上缠满了尸骨花,白色染血的衣物配上白花,跟村里头出殡的人差不多,怎么看都像是要死了。自罗衣嘴巴动了动,有点想骂人。
“听疏身上好大一个洞!”
许清闲看见时大叫出声,被许平生敲了一下脑门,示意他小点声,许清闲忿忿不平,想要向自罗衣告状却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听疏,眼睛像是快被糊在上面了。
他顿时一愣,心里头竟觉得不舒服,可到底是哪里难受,许清闲又说不上来,“还救不救人,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你们光站在这眼对眼做什么?”
自罗衣心里面百感交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想些什么,那些想要教训听疏给自己报仇的心思最终被心疼给压下去了。
要报仇,起码也要堂堂正正的,他自罗衣从不趁人之危。
“喂,自罗衣,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快点救人啊!”许清闲催促着他动作,就好像是自罗衣把听疏救出来,两个人就会又恢复成之前冷冰冰的仇视模样,似乎那样才符合他的心意。
“你们先退后。”
自罗衣头也没回,只等许平生把人拉走了,他才拔剑挑起那些尸骨花,这花对灵力最为敏感,攀附到剑身上的灵力便开始疯长,顺着剑尖往剑柄上去,更有快的,已经爬到了自罗衣的上臂。
“你自己小心点。”
尸骨花嗅到熟悉的味道,更加主动了,全然盛开的花瓣像是一个个裸露着的陷阱,等着眼前的男人跳进去。
听疏想要制止他,但又发不出声音,尸骨花得了自己的灵力,自罗衣和他之间又有契约的存在,所以尸骨花碰上自罗衣,就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眨眼间,就能干涉自罗衣的心神。
“自罗衣,小心背后。”
许清闲眼睛尖,吼着嗓子冲他喊。粗壮的连根木忽地拦腰截断,朝着自罗衣倒去,巨大的阴影将地面遮盖得严严实实,他的剑被那些尸骨花缠到了石头上,右臂也被牵拉着动弹不得。
听疏冷不丁咬到自己的下唇,疼得他一激灵。
正在几个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一阵白色的雾气从上到下全然铺开,厚重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风声划过半空,从树梢上穿过,留下一条细密的线,割断了数不清的根茎和枝叶后戛然而止。
听疏看见雾气中的人,身姿挺拔修长,腰部劲瘦有力,站在半斜着的连根木前,发丝轻微晃动,露出来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棵需几十人合抱的连根木并未倒下,在它快要触碰到地面时,被一把剑抵住了。
剑身上空无一物,崭亮如新。
直到这时,听疏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白色雾气,而是尸骨花的粉末。那些所有缠在自罗衣身上,剑上的,攀在地面和石头上的尸骨花全都化为了齑粉。
许清闲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罗衣,又被许平生眼疾手快的给捂住了,万一弄到嘴里也不嫌脏。
自罗衣快步走过来,一只手将听疏从里面拉了出来,挡在自己背后,随后另一只手丢了火把进去,熊熊火焰瞬时腾空而起,冒起阵阵青烟。
发红的火光映着自罗衣的半张脸,幽黑的眼珠注视着山洞,热气传到他身上炙烤着人脊背冒汗。听疏一只手挂在他的肩膀上面,他虽然清醒着但灵力被尸骨花夺走了大半,虚弱苍白,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胸口处的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崩开了,自罗衣庆幸今天穿的仍然是黑色衣服,让渗出来的血迹并不清晰,他好维持着在剑灵面前的英武形象。
自罗衣拖着他走了几步,到了许平生两个人跟前,“把他带走。”
自罗衣冲着许清闲交代,听疏原是想着留在此处给自罗衣帮忙的,可他身受重伤相当于一个废人了,只会帮倒忙罢了。
于是许清闲来背他的时候,也没挣扎,就被人猛地往天上一扔掉在了背上,许清闲像是扛着麻袋一样把他给弄走了。
自罗衣站在那,等人走远了,他从树上拽下来一根藤条,一端紧握在手中,另一端把连根木死死缠住,他一脚踢在剑柄处,银光从剑柄直直的往上冲,露出来地上的大洞。
黄绿色的藤条悬在半空,绷紧了,自罗衣松开手,剑“唰”地飞到他脚下又像是逃命般迅速冲了出去,自罗衣刚站稳胸口就传来一阵火燎燎的疼,宛如早已干涸的溪流只剩下四分五裂的黄土。
正当他要离开时,突然身侧的几棵高树从顶部开始迅速生长,形成密不透风更不见光的牢笼,自罗衣眼前一下就暗了。
几声轻笑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是本尊疏忽了,不成想竟会让一个吐血的废物把尸骨花的养料给救走了。既如此,在我把剑灵找回来之前,你就留下来当新的养料吧。”
一阵金光落下,剑变得沉重无比,地上就像是有铁链牢牢地抓住了剑身,让它从半空中摔落。
“是你?”
自罗衣回忆起什么,脸色逐渐冰冷,瘦削的下颌处沾上几滴血,像是专门用口脂抹上的印记,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当初控制我身体的那个人就是你,听疏也是被你抓的?”
“人也是我杀的。”
就像是尖刺直入跳动的心脏,活跃变为压制,男人竖起一双蛇瞳,“这些尸骨花本尊养了这么久,既然被你给毁了,那就用你的尸骨再培育新的吧。”
他仰天长笑,一张脸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自罗衣眼前,高挺的鼻梁让他瞧着似乎带上了一点异族血统,嘴唇很薄。个子并不高,像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可模样却活生生地比身高老上几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