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原本稳稳当当的茶盏翻了，水打湿了听疏的衣裳。

“公子喜欢这把剑？我让人去问问，每件被拿到幽冥集市贩卖的物品都登记在册，需要找到其主才行，不过我想公子会得偿所愿的。”

那名弟子虽然不解为何会有人看上一把断剑，但看在他是宗主客人的情况下，还是去帮忙问了。

凡是修炼者，都不会喜欢用残缺的武器。大的仙门世家不缺银两，能入选的弟子即便自小家境贫寒，但进了宗门，成套的衣服、武器、符纸会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中。

小的宗门虽然比不上这些，但送给弟子个完整武器也还是能承担起的。

弟子猜测，他大概是位散修。

“公子不用担心太过了，这剑估计也不会出太高价钱。”她好心安慰，很快便有一位从楼下上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自罗衣盯着那把剑，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就连身后多了个人，也没察觉。许清闲自觉退了几步，让出一个人的位置给听疏站，他知道听疏是剑灵，主人有了新欢肯定不会高兴，在心里面一阵同情。

“你喜欢那把剑？”

“还行吧，看着眼熟，手感应该会不错。”

“断剑易损心神，不利修炼。”

“无妨，我还有一把剑呢！”自罗衣说着猛然感觉声音很熟悉，有种咬牙切齿之感，他像是生锈了的铁器，推一下动一下的扭过脸，看见了才结契不久的冷脸剑灵！

指节被紧紧的攥着，攥得他掌心发痛，似乎有温热的血流了出来。

听疏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过一个人，他讨厌自罗衣，讨厌他从始至终那副高高在上到无动于衷的脸，讨厌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张丝毫不在意也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讨厌他忽然和自己莫名其妙地结了契，让自己必须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自罗衣竟然把一把断剑和自己相提并论，他是剑灵，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剑，若非那张契约，他是断断不会让自罗衣用自己的。

听疏银白色的眼睛因为血气翻涌而变了颜色，既然他要用其他的剑，那他就成全自罗衣。

听疏这几日因为自罗衣被压下去的脾性，一下子冲破了最上面的遮掩，就像是被单薄一层纸覆盖着的野火，终有包不住的一天。

而现在，到时候了。

自罗衣没在乎听疏在想些什么，反正他从绝情阁照完镜子就奇奇怪怪的，自己又不欠他什么，反而是听疏欠了他一条命才对。

“公子，那把剑是司惜带来的，您可能要稍等片刻，等拍卖会结束，司惜公子会上来再和您谈。”

“好事不怕晚，等等就是了。”自罗衣闲来无事，有的是时间耗在这里，他听着下面的声音，似乎已经拍卖到了“麒麟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碗“花前月下酒”的缘故，自罗衣有点醉了，这酒劲似乎来的太晚，他想着，不然怎么会在眼前看见一只只青色的鸟在飞？

不知什么时候，幽冥集市忽然被铺天盖地的青雀给围了起来，原本用来透光的天丝也失了作用，四处陡然暗了下来。

近乎窒息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区域，恐惧、惊吓、愤怒、慌乱……所有不见天日、常常被埋于心底的情绪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升起，又表露在脸上。

听疏皱了皱眉，天生灵体对这些肮脏的东西抗拒不已，眼前像是有雾蒙蒙的灰黑色团块，他挥袖拂去，却又凑上来新的。

脚步一转，他看见自罗衣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朝着台上伸手，剑柄飞至他掌心，怒喊道，“小心。”

指尖微微颤动，轻闪过一丝血腥，一只青雀被自罗衣斩杀于剑下。

“啊——”

数不尽的青雀扑腾着翅膀，张开满是利喙的嘴，怒冲冲地朝着人群过去，撞得人潮四散慌乱逃亡。

幽冥集市中除了些水云天的弟子，还有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攘在一块很难辨别清楚。

原本站在高台之上俯视全场的守市人手持双剑，浓郁的灵力爆发出深紫色的光芒，散成千丝万缕，刺入到空中的青雀体内。

一寸一寸的深入，狠狠地将它们钉在了地上，青雀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各个没了气息，像是一滩了无生气的死水，苍青色的翠羽和鲜血混在一块，颜色加重变深，隐隐变成了墨黑。

守市人环顾一圈，声音中蕴含着灵力，传到每个人耳中，“青雀无故发狂，有被伤到的，一一去弟子处登记领药。其他人自行回去，今晚的拍卖会到此为止，水云天会派人去查明真相。”

很快，大门外涌进来大批大批水云天的弟子，慌乱的人群被控制住，一楼除了摊位，就只剩下自罗衣、掮客和守市人几个修为高深的。

二楼的厢房内倒是人员齐全，听疏倚在栏杆边，垂下眼睛盯着那个抱着新剑看的“负心汉”，久久不肯移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