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听疏诧异自罗衣会和自己说话，他想憋一会儿的，但可惜缺少了一些定力，望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

“陈原成亲那天，在花轿里看到人惨死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那时候以为是自己站的离他最近，他受不了刺激就随便找了个人发疯。”

自罗衣懒懒地靠在寺庙前面的石狮子上，眼神飘来飘去，没有一个确定的着力点， “但是后来许清闲说我身上有一股寺庙的香料味道，我前天晚上住在一个破庙，我原想着是在那里沾上了些气味。”

“陈原被段凌风在坟墓里拎出来后，我闻到了他身上相同的味道，而且他的袖口沾上了香灰。”

他对气味向来敏感，自罗衣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那个破庙很早就荒废了，怎么可能会有香火，我身上的味道只能是陈原在花轿外面见到我时抱过来染上的。”

“在成亲当天还要去寺庙，他又不是和尚。想必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约在了那里见面。”

“所以，你就猜测陈原的妹妹没死？”听疏完全没关注这些，听自罗衣说完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个傻子。

“你觉得陈原的父母对女儿尸身失踪这件事态度看起来如何？”自罗衣反问他。

两个同样身高腿长又相貌出众的男人一起并肩站在尼姑庵前面，看着很是奇怪，不一会儿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听疏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那些放到自罗衣身上的注意让他心里面不舒服。他拉住了自罗衣的手，又很快的上移到了袖口，“冷漠。”

他走的快，一步迈两步，自罗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听疏带到了无人的角落，两个人缩在屋檐下方，抬头就能看见一个用泥巴和树枝筑成的鸟窝。

自罗衣盯着里面的燕子和它肚子下面的四颗白乎乎的蛋。

“正常父母绝对会很气愤，哪怕再麻烦也会想办法彻查到底，更是不可能放过黄三。但陈父陈母似乎只是面上瞧着恼怒，可实际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连黄三他们也是轻而易举地放过了。”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去摸最边缘的那颗鸟蛋，触感温热。母鸟注意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嘴巴一张咬住了自罗衣的指尖。

“你看，就像这样，才是正常的反应。”

听疏阴沉着一张脸把他的手抽出来，训斥道，“你做什么？”

“陈家早就知道女儿没事，但要对外说她死了，你猜猜为什么？”自罗衣蛮不在乎，收回自己的手在外衣上蹭了几下，“因为陈姑娘有个未婚夫，家大势大，但生性残暴家里面小妾成群，她不想嫁过去。”

“可以退婚。”

自罗衣冷笑了一声，一身黑色的衣服衬得他脸白得过分，毫无血色的白，从棺材中醒来以后他便整日都是这般模样。笑的时候像是来索命的艳鬼，不笑的时候变成了来手刃仇人的恶鬼。

总之就是个鬼。

“陈姑娘自幼习武，貌美聪慧，他们怎么可能放过？陈家和他们生意往来密切，陈父再疼女儿，也不会为了她和那一家闹翻。所以，陈姑娘就想出来这个办法，不过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待在尼姑庵，而是去了别处，这两日回来也只是因为陈原成亲。”

他像是在笑听疏的单纯，又像是在惋惜什么，“陈父口中陪葬给女儿的刀和珠宝也都是被她带走了，这样挺好的，至少过得自在。尼姑庵里面那么多的人，你真以为会有那么多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喜欢青灯古佛吗？”

“郑石匠给了那么多盗墓贼线索，他们拿陪葬品去当铺换钱的时候，真的一次都没有被那些姑娘的家人发现吗？”

听疏沉默许久，尼姑庵就建在青石镇城中，来来往往的女眷众多，可没有一人泄漏了风声。

他似乎不得不承认自罗衣说得有道理。

“走吧。”

自罗衣的话轻轻消散在风里，虽然上次他在幻境中见到了听疏，但毕竟现在自己打不过他，又找不到其他人闲聊的情况下，听疏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人选。

“她叫什么？”

听疏追上他，话音落地，他又突然意识到俗世的名字对那姑娘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块空无一物的石碑明晃晃地立在墓前，她的一生却不会只拘泥于那一方石头上。

自罗衣好像没有听见，兴许是听见了不想回他，直往巷子外面走去了。这条巷子很窄，窄到每次只容一个人通过，听疏和他站在那里时，便是一前一后的位置。

出了巷子，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日光照在尼姑庵房顶的瓦片上，几只蓝绿色尾羽的鸟雀停留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

自罗衣被太阳照的浑身暖洋洋的，嘴角不自觉的挤出来一个笑容。

许清闲以为他带着听疏跑了，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跑着去找自罗衣，气喘吁吁地跑过几条巷子，才问到一个卖烧饼的大娘说有两个搂搂抱抱的年轻男人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