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一路,不累吗?”
他将守心剑收起,几息之间,七个人影先后在他四周出现,成半圆之势,将他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名老者,白发银须,本该仙风道骨,不知修了什么邪法,五官诡异的扭曲,实在是不堪入目。
偏偏还站在晏兰阙正对面。
“好久不见啊,晏兰阙。”老者笑着开口,斜挑的眼直直的看着面前人,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故人。
晏兰阙本欲转身,闻言又顿住,皱着眉头看过去:“我们认识?”
老者一怔:“你不记得我?”
末了又想起什么,兀自笑道:“是我疏忽,忘记你失忆了。”
晏兰阙看着那张脸,确实想不起来是谁,但他没有直呼他魔头,而是喊的名字,像是他们真的认识。
“江—云—岫。”老者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沉闷,“我的名字。”
晏兰阙神情一滞。
这名字太过熟悉,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曾料到,江云岫三个字会与眼前这诡异的老头联系在一起。
“你想起来了?”江云岫观察着他的反应,捋着银须,很是满意。
“记得就好,一报还一报,黄泉路上可不要喊冤。”
晏兰阙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冤,他搜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有伤害过他这曾经的二师兄。
晏兰阙入玄清宗时,修为已至元婴境,天赋异禀,百年难遇。众长老有心收他为徒,又担心教不好,恰逢宗主出关,他便拜在宗主名下。
云清宗宗主江鹤声,是当时的剑道至尊,他名下只有三名弟子。大弟子孟今朝,二弟子江云岫,以及最后才收的晏兰阙。
其中江云岫,他的二师兄,是宗主江鹤声的独子。
晏兰阙一开始就知道,江云岫不喜欢他。
他也不想刻意去讨好对方,该修炼修炼,该休息休息,有不懂的就问师尊,师尊不在就问大师兄。
除了江云岫,玄清宗的人对他都挺好。
晏兰阙入宗不到半年,便遇上三年一届的仙门大比。大比按修为分阶,晏兰阙年龄小,入宗晚,却在元婴境比试中一举夺魁。
自那之后,晏兰阙的名字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是从那时起,江云岫从原来的忽视他,变成有意刁难,每次见面都看他极为不顺眼。
但即便这样,晏兰阙也只是避开而已,没有质问更没有伤他。
所以这一报还一报,他究竟要还什么?晏兰阙很想问问,江云岫没给他机会。
他们有备而来,在晏兰阙回想之时已运转起邪灵,七根赤红荆棘藤在他周身展开,藤尖锋利如刃,根根都对准他心脏处。
其余六人如出一辙,数十根荆棘藤条飞刺出去,晏兰阙略失先机,忙往后退了一步。
“你引了邪祟入体?”
晏兰阙挥手斩断藤条,面色凛然如冰。怪不得他会变得如此模样,邪祟共生,能维持人形已是难得。
“很意外吗?”江云岫控制着藤条,每根藤条上生出无数尖刃,从不同方位刺向晏兰阙。
“我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
因为运转邪灵,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化,时男时女,混着回响,听着十分诡异。
晏兰阙拂袖将藤条震碎:“我好像并未伤过你。”
江云岫被磅礴的灵力波及,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他稳住身形,随即低低地笑起来。
“晏兰阙,不是给我一剑才叫伤我。”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的看着眼前人,恨声道:“因为你,我被他人耻笑,被父亲冷落,被长老疏远,就连大师兄他,也全心向着你……我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晏兰阙,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抢?为什么!”
许是想起伤心过往,江云岫情绪陡然激动,说到最后竟控制不住,嘶声低吼起来。
晏兰阙皱着眉,低声道:“我没有。”
“哈哈哈,你没有,你竟然说没有?”江云岫怒极声生笑,诡异的笑声在四周回响。随着他的动作,隐约可见面皮下有什么东西想要迸出。
那笑声很快戛然而止,转变成严厉的质问:“你十岁结丹,十二岁元婴,如此天赋异禀,为什么不去玉京拜师,为什么非要来玄清宗?为什么!”
“我……”
晏兰阙茫然垂眸,“我不记得了。”
“因为你,玄清宗数千年根基毁于一旦,先祖们积攒的威望名声也一落千丈,几位长老死的死残的残,我爹……宗主他因为寻你被魔气本源侵蚀,修为至今停滞,还有大师兄……”
江云岫一一说着,见晏兰阙神色凝重,低哼一声,嘲讽笑道:“你是失忆了,可失忆了又如何,因为不记得,这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吗?”
晏兰阙很想说这些都非他本意,思索片刻又作罢,反正他一个魔头,也不在乎所谓的名声。
江云岫却还没完,他运转邪灵本源,其他六人仿佛听到指令,伪装的人形褪去,恢复成可怖的血肉原身。
“三百年来,我苟活于世,原以为就此等待消散,却没想你竟活了过来。”
江云岫诡异的面容扭曲着,手臂已经化为赤红藤茎,无数枝蔓从他背后冒出。
“苍天有眼,因果有报,晏兰阙,你受死吧!”
数不清的藤蔓从四周袭来,裹挟着可怖的邪祟红雾,晏兰阙双手翻转结印,以灵化墙将自己罩住。
守心剑从墙内飞出,晏兰阙指尖微点,六只无智邪祟被剑身穿透,化作团团血雾炸开。
“你不是受了重伤吗?”江云岫震惊的看着他,三百年前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晏兰阙不仅重伤昏迷,还被法杖穿胸而过。
侥幸没死,睡了一觉,为何修为还更强了?
晏兰阙没有回答,守心剑翻转着斩断他身上的藤蔓,又随灵力牵引,悬在他胸口前。
江云岫笑起来:“你要拿我爹给你的剑,杀我?”
晏兰阙闪身上前,握住守心剑剑柄,淡然道:“我没打算——”
话未说完,天上忽然灵流波动。晏兰阙抬头,见一艘小巧灵舟闪现而至,最前方的平台处,正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嗤——”
细微的闷声传来,晏兰阙愕然回首,见江云岫微倾着身,正邪笑着看他。
守心剑没入江云岫胸腔,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接一滴,无声落入草地。
“和尚,我……”
晏兰阙看着走近的明无尘,竟没来由的有些恐慌,手上一松,江云岫连人带剑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