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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轮终,新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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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玉佩再次传来牵引的暖意,指向另一面刚刚亮起、画面还很模糊的水镜。

君倾挣扎着爬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里褪去了所有的软弱和震惊,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深埋其中的、燃烧的决绝。

她走到那面新的水镜前。

雾气散开,镜中是一个凡间的皇宫景象。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宫女太监垂首肃立。

一处华丽的寝宫内,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产婆欣喜地抱着一个襁褓,向门外等候的皇帝报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身穿明黄龙袍、面容威严冷峻的皇帝——君钦绪,淡淡地瞥了一眼产婆怀中那皱巴巴、啼哭不止的婴儿,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寝宫内,传来女子虚弱的、带着无尽不舍与悲凉的呼唤:“我的孩子……让、让我看看……”

随即,是宫女惊恐的尖叫和太医仓皇的跪地声:“娘娘……娘娘薨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他转身,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吩咐:“传旨,追封柔妃为皇贵妃,以贵妃礼制下葬。五皇子……赐名‘承’,交由……交由陈嫔抚养,一应用度,按制供给,不得怠慢。”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啼哭的婴儿一眼,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离去。明黄的袍角拂过门槛,消失在宫殿深处。

镜中画面流转,小小的婴儿被抱到另一位嫔妃宫中。那嫔妃容貌秀丽,看着孩子的眼神却复杂难明,有怜悯,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水镜旁,新的记录浮现:「第三万七千九百四十六劫。劫身:凡俗王朝五皇子。劫起:生而丧母,父缘淡薄,寄人篱下。」

君倾死死盯着镜中那个被抱走、渐渐停止哭泣、睁着一双漆黑纯净眼眸茫然四顾的小小婴儿。

那是七哥。一个刚刚出生、失去了母亲、父亲冷漠、前途未卜的婴孩。

她看着镜中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那稚嫩脆弱的脸庞,想起刚才水镜中那具被万刑戮身、化为齑粉的躯体……

巨大的酸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了她。

不行。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不能再让他经历那些无人知晓、无人心疼的苦难,哪怕是在劫数中,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世。

她必须去。去他身边。去照顾他。至少,让这一世的“君承”,在冰冷残酷的宫廷里,能感受到一丝真正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暖。

哪怕……这可能违背天道,干扰劫数,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君倾握紧了玉佩,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小小的婴儿,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阶梯走去。

玉佩的光芒在她手中流转,似乎在为她指引通往那个凡间王朝的道路。

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

她要踏入劫中,去到他的身边。

凡间,大胤王朝,皇宫。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五皇子君承所居的“清晏阁”位置偏僻,远不如其他皇子宫殿热闹。守夜的宫女靠在廊柱下打盹,值夜的小太监也躲在角落里偷懒。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兰,悄无声息地越过宫墙,落在清晏阁的庭院中。她脚步轻灵,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主殿窗下。

窗扉虚掩。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

内殿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暗。靠墙的紫檀木摇篮里,小小的婴儿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君倾走到摇篮边,屏住呼吸,低头看着他。

这就是这一世的七哥。那么小,那么脆弱,对即将到来的、属于“五皇子君承”的、冰冷而坎坷的命运一无所知。

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

小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玉的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影,此刻还带着初醒的懵懂,茫然地看向上方君倾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然后,小小的嘴角,忽然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纯真至极的笑容。

君倾的心,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又温暖。

她忍不住也笑了,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低声道:“七哥……不,现在是小承儿了。我是倾儿,你认得我吗?”

小婴儿当然听不懂,只是被她指尖的触碰逗得又咧了咧嘴,发出几声含糊的“咿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似乎想抓住她的手指。

君倾任由他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那小手没什么力气,却握得紧紧的,带着全心全意的依赖。

逗弄了他一会儿,看着他重新打着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君倾才轻轻抽回手指,为他掖好被角。

站在摇篮边,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她不能总是这样偷偷潜入。皇宫戒备森严,一次两次或许侥幸,时间长了必然被发现。而且,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能长久留在小承儿身边、贴身照顾他的身份。

宫女?太监?奶娘?还是……?

她目光扫过室内简单的陈设,又想到白日镜中所见,皇帝君钦绪那冷漠的眼神,和陈嫔那复杂难明的态度。

小承儿在这宫里,恐怕处境艰难。一个不受宠、丧母、养母亦非亲生的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只怕也是些不得势、不尽心的。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君倾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摇篮中熟睡的小婴儿,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她需要去“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既能让她名正言顺、长期留在小承儿身边,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引来麻烦的身份。

玉佩在怀中散发着温润的光,仿佛在默默支持她的决定。

窗外,月色清冷。

宫墙之内,一个新的“守护”,正在悄然降临。而属于五皇子君承的这一世劫数,也因这意外的介入,悄然偏移了原本既定的、冰冷孤寂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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