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承还倚在那里，手里的茶碗已经空了。他从始至终，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没有动作，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有在君倾用火灵力烘烤水泥缝时，他的目光似乎在她指尖那缕微弱的火光上多停留了一瞬。

君倾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七哥，我做得怎么样？是不是快多了？”

君承垂眼看了看她，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被灵力“快速”完成的成果。

“嗯。”他应了一声，将空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屋里走，“吃饭。”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君倾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午饭是君承做的。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主食还是馒头。

君倾吃得津津有味。不知是不是因为干了活，还是心情舒畅，她觉得这粗茶淡饭格外香甜。

“七哥，”她边吃边问，“下午做什么？要不要把屋后那块地也整一下？我看可以种点菜。”

君承夹了一筷子青菜，慢吞咽下，才道：“随你。”

“那我下午就去！”君倾眼睛更亮了，“种什么好呢？茄子？青菜？还是……对了，我看南宫家上次送来的点心里有桂花，要不我们也种棵桂花树？”

君承听着她兴致勃勃的规划，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君倾抢着去洗碗。这次没用灵力，老老实实用清水洗刷。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君承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轮回树被他搬了出来，放在桃树荫下的石桌上，墨绿的叶片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宁静。

君倾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君承身边，也坐下。

“七哥，”她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青石小路和笔直的院墙，忽然轻声说，“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不用想仙界的勾心斗角，不用背负污名和劫数，不用时刻提防明枪暗箭。就是简简单单地，修修院子，干干活，吃吃饭。

虽然七哥话少，虽然这院子简陋，虽然还要烧炭换钱……但心里，是踏实的。

君承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下午想种什么？”他忽然问。

“啊？”君倾回过神，“我……我想想，种点容易活的吧？青菜？或者小葱？”

“嗯。”君承站起身，“我去买种子。”

“诶？七哥，我跟你一起去！”君倾也连忙站起来。

“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午后的集市依旧热闹。君承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卖种子的摊位，挑了几样常见的菜种，又买了一小包花种——是君倾指着说要的凤仙花，据说能染指甲。

付钱时，君倾看到君承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磨得光亮的铜板。她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个装了十几枚雷电神果的粗麻布袋，还有食指上那枚铁戒指……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七哥平静付钱的侧脸。

嗯，七哥说烧炭换钱，那就是烧炭换钱。用铜板买种子，天经地义。

她默默把“我戒指里好像有仙界灵植种子”这句话咽了回去。

买完种子，两人又去肉铺割了小块肉，买了条鱼，准备晚上加餐。

回去的路上，君倾提着装种子的纸包，君承拎着肉和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慢慢移动。

路过那棵桃树时，君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君承说：“七哥，等桂花树种活了，秋天我们就能摘桂花做糕点了！”

君承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但君倾觉得，七哥那声“嗯”里，好像……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回到小院，君倾立刻兴冲冲地拿着小铲子，去屋后开辟她的“菜园”。

这次，她没用灵力翻地，而是老老实实一铲一铲地挖土。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气，很好闻。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但她干得很起劲。

君承把肉和鱼放好，走到屋后，看了一会儿她笨拙却认真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走到炭窑边，开始生火，准备烧新一窑炭。

火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

院子里，桃树沙沙，轮回树静立。

屋后，传来君倾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轻快的声音。

凡间的黄昏，宁静而悠长。

仿佛那些血雨腥风、滔天劫数，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座简陋却温暖的小院之外。

只剩下一兄一妹，一个烧炭，一个种菜，在人间烟火里，笨拙地学着如何安宁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