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了修。”君承还是那句话。
南宫羽失笑,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今日有点心,还有新摘的桃子——不是这株树上的,是家里果园的,早熟品种,甜。”
君承洗手过来,打开食盒。点心是桂花糕,白净软糯,撒着金黄的桂花碎。桃子洗过了,粉扑扑的,透着甜香。
他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确实甜。
南宫羽也拿起一个,边吃边看院子:“先生这桃树……怎么养的?一个月前还枯着呢。”
“浇水。”
“只是浇水?”南宫羽显然不信,但见君承不愿多说,便转了话题,“这秋千做得巧,先生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君承没接话,吃完桃子,继续去刷墙。
南宫羽也不闲着,脱了外衫,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君承看他一眼:“你会?”
“刷墙而已,试试便知。”南宫羽拿起另一把刷子,沾了石灰浆,往墙上一刷。
刷得歪歪扭扭,厚薄不均。
君承没说话,只是接过刷子,在他刷过的地方重新刷了一遍,动作匀称,墙面立刻平整了。
南宫羽摸摸鼻子:“看来这活儿也得练。”
他不再逞强,退到一边,看君承干活。
君承刷墙很认真。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遍刷完,等干了再刷第二遍。墙面渐渐白了,在阳光下反着光。
南宫羽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屋里的轮回树上。
轮回树在桌上,墨绿的叶子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润泽。
“先生这盆绿植,”南宫羽忽然道,“好像又长高了。”
君承刷墙的手顿了顿:“嗯。”
“养的真是好。”南宫羽赞叹,“我家也养过不少灵植,没一株能养成这样的。”
君承没接话,继续刷墙。
刷完墙,已是中午。君承洗手做饭,南宫羽帮着打下手——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只是递个碗递个勺。
午饭简单,炒了个青菜,蒸了条鱼,还有南宫羽带来的点心。
两人坐在桃树下吃,秋千在旁轻轻晃着。
“先生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南宫羽问,“院子修好了,屋子也翻新了,该歇歇了吧?”
君承想了想:“炭还没烧完。”
南宫羽笑了:“先生真是……一心烧炭。”
“嗯。”
“那炭窑也该修修了吧?”南宫羽看向角落的炭窑,“跟这院子不太配了。”
君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炭窑是旧的,垒得粗糙,和修葺一新的院子确实不搭。
“是该修。”他说。
吃完饭,南宫羽告辞。
君承开始琢磨修炭窑。
他在屋里画图,用炭条在青石板上画。炭窑要大一些,结构要更合理,出炭口要方便,烟道要顺畅。
画完图,他出门买材料。
这次要耐火砖,要黏土,要铁条做炉箅。东西不少,他雇了辆车拉回来。
然后开始拆旧窑。
旧窑垒得结实,拆起来费劲。他一锤一锤敲,砖一块块卸下,尘土飞扬。
轮回树在屋里,静静看着。
窗开着,能看见院里的景象。
君承灰头土脸,但动作利落。旧窑拆完,清理地基,然后开始垒新窑。
耐火砖比青砖重,他一块块搬,一块块垒。黏土和成泥,抹在砖缝里,抹得严实。
炉箅是铁匠铺打的,手指粗的铁条,编成网状,架在窑底。
烟道重新设计,从窑后引出,沿着墙根走,最后汇入院墙的烟囱。
垒窑花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新窑成型。一人多高,圆肚,窄口,像个巨大的陶罐。耐火砖是暗红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沉稳的光。
君承站在窑前,看了半晌。
然后点火试窑。
柴火放进去,点燃。火苗蹿起来,顺着烟道走,烟从烟囱飘出,笔直上升。
火候稳了。
他封了窑口,等闷炭。
回屋时,天已黑透。
他打了水,在屋里擦洗。地龙烧着,屋里暖烘烘的,水汽蒸腾。
洗完了,他换了干净衣裳,走到桌边。
轮回树静立着,旁边的雷击枯枝依旧毫无生机。
君承从怀里掏出那片落叶——轮回树掉的那片叶子。叶子已经干了,但墨绿色没变,叶脉清晰。
他看了会儿,把叶子夹在一本书里。
然后坐下来,倒了杯茶。
屋里安静,只有地龙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新窑静静立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桃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秋千轻轻摇晃。
院子修好了。
屋子翻新了。
炭窑也换了新的。
接下来呢?
继续烧炭。
继续养树。
继续等。
等劫数来。
或者,等别的什么。
君承喝了口茶,看向轮回树。
轮回树的叶子在烛光下,墨绿得像深潭的水。
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