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就恢复了墨绿。
君承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昨夜韩朝敛来偷树时,轮回树似乎也动过。
不是风吹,是真的在动。
这树……难道真有意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片叶子的边缘。
叶子瑟缩了一下,像怕痒。
君承收回手,沉默。
三万八千劫,他见过无数开了灵智的草木精怪,但轮回树这种先天灵根,按理说灵智早该成熟,不该是这般懵懂模样。
除非……它伤得太重,或者在伪装。
或者,两者都有。
他不再多想,将玉盒收好,继续劈柴。
午后,炭窑可以开窑了。
这一窑炭烧得格外好,乌黑锃亮,表面金纹比前几次更清晰,甚至有些纹路隐隐连成了某种图案,像叶脉,又像符文。香气也更浓郁,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君承装了一筐,放在墙角等南宫羽来取。
剩下的零散炭块,他捡了些品相好的,用布袋装好,打算自己用。
天色渐晚时,他生起灶火,用新炭煮了一锅米饭。
炭火旺而稳,几乎没有烟。米饭在锅里咕嘟,米香混着淡淡的桃木焦甜气,飘满小院。
菜是清炒萝卜丝,加了一小撮腊肉丁提味。简单,但足够。
君承坐在桌边吃饭时,轮回树就在手边。
他看了眼它,夹了块腊肉,想了想,又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玉瓶。
青木灵液还剩大半瓶。
他拔开塞子,往陶盆里又滴了两滴。
灵液渗入,轮回树叶子愉快地晃了晃,顶端那片叶子边缘的金色又闪现了一瞬。
君承看着,忽然觉得这树有点像……狗。
给点好吃的就摇尾巴。
虽然摇得不太明显。
他收起玉瓶,继续吃饭。
夜幕降临时,南宫家派人来取走了炭筐,又送来明日要用的木柴。小院再次被堆满。
君承洗漱完,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
他听见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叶子在摩擦。
他睁开眼,看向桌子。
轮回树在月光下静立,但叶片似乎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很轻,很慢。
君承看了半晌,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比往日安稳。
梦里没有劫数,没有杀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墨绿色的森林。
森林深处,有棵树在轻轻摇晃。
像在对他招手。
翌日清晨,南宫羽又准时来了。
食盒里的点心换了花样,茶也换了新品种。
他照例陪君承坐了一会儿,闲聊几句,然后告辞。
走时,他看了眼轮回树,忽然道:“先生这盆绿植,似乎长高了些?”
君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轮回树还是那副样子,一尺来高,枝叶疏密。
“你看错了。”他说。
南宫羽笑了笑,没再坚持。
但他走后,君承仔细看了看轮回树。
主干似乎……真的粗了一点点?
叶片颜色,也好像深了那么一丝?
他伸出手,丈量了一下高度。
似乎,真的高了半寸。
君承沉默。
他看了眼墙角那堆南宫家送来的木柴,又看了眼桌上那盆轮回树。
然后,他走到炭窑前,开始生火。
这一次烧炭,他往窑里多放了一小截雷击枯枝的碎末。
炭成时,金纹更盛,香气更醇。
轮回树的叶子,在香气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唱歌。
君承看着它,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盆“矫情”的树,一个天天来送温暖的世家公子,一堆烧不完的炭。
三万八千劫里,难得的安稳日子。
至于这树到底是什么,南宫羽到底图什么,下一劫什么时候来……
到时候再说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