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
“先再来五筐!不,十筐!”管家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十筐五百斤,一百块下品灵石,成不?”
君承想了想:“木柴不够。”
“木柴好说!”管家一拍大腿,“城外我们有片林子,里头的枯枝废木随便你用!这样,你只管烧炭,木柴我们派人送来,每筐炭还是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这条件很优厚。君承点点头:“可以。但烧炭需要时间,一窑炭得两天。”
“不急不急,老太君那够用一阵子。你慢慢烧,烧好了我派人来取!”管家眉开眼笑,留下定金二十块下品灵石,带着小厮走了。
君承关上门,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修士而言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买米买肉,交几个月房租,还能添置些日常用度。
他将灵石收好,看了眼墙角剩下的桃木枝。
还能再烧两筐。
他重新垒窑,码柴,点火。
这一次,火燃起来时,他忽然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截雷击枯枝。
枯枝依旧焦黑,裂纹依旧密布,但在炉火的映照下,那些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色脉络一闪而逝。
君承盯着看了片刻,将枯枝轻轻放在即将入窑的一根桃木旁。
然后,他将那根桃木和枯枝一起,放进了窑里。
火焰吞吐,木柴渐渐烧红。
这一次的烧炭过程,与昨日并无不同。但封窑之后,君承坐在窑前守了整整一夜。
他闭着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窑内,桃木在高温下碳化,那截雷击枯枝静静躺在桃木旁,焦黑的表面偶尔闪过一缕金芒,快得像是幻觉。
深夜,万籁俱寂。
窑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噼啪”声。
不是木柴爆裂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组的声音。
君承睁开眼。
窑缝里透出的光,似乎比昨天更亮一些,不是火焰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淡淡的金红色。
他等了等,再没有其他动静。
天亮时,开窑。
炭还是乌黑发亮,但仔细看,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木纹,又像是闪电的痕迹。香气也更浓郁了些,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君承拿起一根炭,指尖拂过表面的金色纹路。
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手指触及时,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温热的麻痒感,像是静电,又像是……雷劫残留的气息。
他沉默地将炭一根根取出,装筐。
这一筐炭,他没打算卖。
自己留着用。
三天后,管家如约派人来取走了十筐炭,付清了余款。君承的小院一下子宽敞了许多——炭都搬走了,墙角堆着的,是管家派人送来的新木柴,全是上好的硬木枯枝。
君承点了一遍灵石,一共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管家多给了二十块,说是老太君用炭后咳嗽好了许多,给的赏钱。
他留出下个月的房租,剩下的去集市买了米、面、油、盐,还割了半斤肉,买了条鱼。
日子似乎就这样安稳下来。
每天清晨,他起床,给轮回树浇水,然后烧炭。一窑炭烧两天,出一筐,能卖十块下品灵石。不烧炭的时候,他去集市买菜,做饭,吃饭,发呆。
偶尔有邻居路过,看见院里的炭窑和袅袅青烟,会笑着打招呼:“君小哥,又烧炭呢?”
君承会点点头,算是回应。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在邻居眼里,他就是个话不多、但手艺不错的烧炭郎。
轮回树依旧没什么变化。
倒是那截雷击枯枝,君承把它和桃木炭放在一起后,枯枝表面的裂纹似乎浅了些,金色脉络闪动的频率也高了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
君承不急。
三万八千劫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个月。
他每天烧炭,卖炭,买菜,做饭。
等炭窑熄火的时候,就搬个小凳坐在院里,看轮回树,看枯枝,看天。
日子像烧炭时的烟,淡淡地飘走,不着痕迹。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穿着锦袍、腰佩玉佩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的护卫。
年轻公子站在门外,彬彬有礼:“请问,是君承君先生吗?”
君承正在院子里整理木柴,闻声抬头:“我是。”
年轻公子拱手:“在下南宫羽,冒昧来访。听闻先生所烧桃木炭品质极佳,家祖母近日旧疾复发,畏寒咳喘,大夫说需以桃木炭温养。故特来求购,价钱好商量。”
君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护卫。
修为都不低,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这南宫羽本人也是筑基圆满,气息沉稳,显然出身不凡。
“炭卖完了。”君承说,“下一窑还要等两天。”
南宫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保持笑容:“无妨,我等得起。不知先生可否允我进院稍候?也好亲眼看看先生烧炭的手艺。”
君承侧身:“请便。”
南宫羽进院,目光在院里扫过。简陋的炭窑,堆放的木柴,墙角枯死的桃树,还有屋门口那盆普通的绿植。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不敢怠慢。管家回去后,将桃木炭夸上了天,说炭火暖而不燥,烟清而香,老太君用了之后,夜里能安睡到天亮,咳嗽也轻了许多。这绝非普通炭匠能烧出来的。
南宫羽在院中小凳上坐下,两个护卫站在他身后。
君承继续整理木柴,将硬木和软木分开,粗枝和细枝归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不知眼前坐着的是南宫世家的少主。
“君先生烧炭多少年了?”南宫羽试探着问。
“不久。”
“师承何人?”
“自学。”
南宫羽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转而道:“先生这炭烧得确实好。不瞒先生,我家也请过几位炭匠,烧出的炭要么烟气重,要么不耐烧。像先生这般,炭体乌亮,火气足而烟气清的,实属罕见。”
君承将一根木柴劈开:“木柴好,火候到,自然成。”
“恐怕不止如此吧。”南宫羽笑了笑,“我听说,先生烧炭时,窑中偶尔会有金芒闪现,可是用了什么特殊法子?”
君承劈柴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南宫羽。
眼神很平静,但南宫羽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你看错了。”君承说。
“或许吧。”南宫羽移开视线,看向墙角那堆新送来的木柴,“这些木柴,可需要我派人帮忙整理?”
“不必。”
谈话陷入僵局。
南宫羽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看君承劈柴。看了约莫一炷香,他忽然开口:“君先生可听说过‘雷击木’?”
君承没抬头:“听说过。”
“那先生可知,雷击木烧成的炭,有什么特别之处?”
君承停下动作,直起身,看向南宫羽。
四目相对。
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