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拱手：“老道玄青，见过君道友。前日小徒归来，说起秘境中蒙道友大恩，特来拜谢。”

君承看了两人一眼，侧身：“进来说话。”

院子简陋，连张像样的石凳都没有。君承从屋里搬出两张小凳，又倒了三碗清水——家里没茶，只有水。

玄青真人毫不在意，接过水碗，在院中那株枯死的桃树下坐下。赵清远侍立在他身后。

“寒舍简陋，见笑了。”君承在另一张小凳上坐下。

“大道至简，何陋之有。”玄青真人微笑，目光在院子里扫过，最后落在君承脸上，“听清远说，道友在秘境中对我青岚宗弟子多有照拂，还赠以重宝。此恩此德，青岚宗上下，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君承淡淡道。

“对道友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我青岚宗却是再造之恩。”玄青真人正色道，“那些灵草，足以让门中数位弟子突破瓶颈，更让宗门有了喘息之机。老道此来，一为道谢，二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双手奉上：“这是青岚宗的客卿长老令。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青岚宗，享长老供奉。虽知以道友之能，未必看得上我小小青岚宗，但这是宗门一点心意，还请道友收下。”

君承没有接。

他看着那枚玉佩，玉质普通，刻着简单的云纹，中间一个“岚”字。这样的客卿令，在修真界多如牛毛，大多是中小宗门拉拢散修的手段。

“我不需要。”他说。

玄青真人没有意外，收回玉佩，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朴拙无华。

“那此物，请道友务必收下。”

君承打开木盒。

盒中铺着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截枯枝。枯枝手指长短，通体焦黑，像是被雷火烧过，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烧焦的树枝。

但君承的目光凝住了。

“此物是三百年前，我师尊在‘天雷谷’所得。”玄青真人缓缓道，“当时谷中天雷降世，此枝从天而落，师尊拼死带回。三百年间，宗门数代人参研，皆不得其法，不知是何物，有何用。但能引动天雷，绝非凡品。今日赠予道友，或能对道友有所助益。”

君承拿起那截枯枝。

入手很轻，几乎没有重量。触感粗糙，裂纹硌手。他闭上眼睛，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仙元从指尖探出，触向枯枝内部。

就在仙元触及的瞬间，枯枝内部，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金光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

但君承感觉到了。

那是……雷劫的气息。不是此界天雷，而是……仙劫之雷。是飞升渡劫时，天降的灭世神雷。

而这截枯枝，能在那种神雷中存留，只被烧焦表面……

君承睁开眼，将枯枝放回木盒，盖上盒盖。

“此物，我收下了。”他说。

玄青真人眼中闪过喜色：“道友肯收，是此物之幸。”

君承看着他：“你们想要什么？”

玄青真人摇头：“不敢有所求。此物在青岚宗三百年，明珠蒙尘。今日赠予道友，是物归其主，是机缘。”

君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不是完美丹药，是他前几天随手炼的一瓶“筑基丹”，共十枚，都是上品。

“此丹，可助炼气弟子突破筑基，成功率八成。”他将玉瓶递给赵清远，“给你门下弟子用。”

赵清远手一颤，差点没接住。上品筑基丹！成功率八成！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让所有中小宗门疯狂！

“前辈，这太贵重了……”

“收下。”君承语气不容拒绝。

玄青真人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一揖：“道友大恩，青岚宗永世铭记。日后但有所需，只需一言，青岚宗上下，万死不辞。”

“不必。”君承也站起身，“若无他事，就请回吧。”

玄青真人知道这是送客之意，不再多言，再次施礼，带着赵清远告辞离去。

院门关上，院子里重归安静。

君承回到屋内，坐在桌边，打开木盒，重新取出那截枯枝。

他盯着枯枝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桌上那盆长得像“发财树”的轮回树。

轮回树在晨光中静立，普通，平凡，毫无特殊之处。

君承将枯枝放在轮回树的陶盆旁。

一截焦黑的枯枝，一盆普通的绿植。

并排摆在桌上，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他看了半晌，忽然低声笑了。

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些许无奈，些许自嘲。

三万八千劫，他见过仙界至宝，掌过无上权柄，历过万般繁华。

如今坐在这破旧小院，守着一截枯枝，一盆“发财树”，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劫。

这命格，还真是……半点不由人。

他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米缸空了，他得再去买米。菜也不多了，萝卜还剩半根，土豆还有两个，腊肉只剩一小块。

他拎起布袋，推门而出。

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君承汇入人流，朝集市走去。

背后，小院的桌上，轮回树的叶子在穿堂风中，轻轻晃了晃。

很轻，很普通。

像任何一株室内绿植，被风吹动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