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域和卡尔萨住的树屋，是聚落里位置最高的，面积比伊洛维尔的住处还要大一些。客厅的木质窗户外并非层层叠叠的树叶，而是乌云散去后繁星点点的夜空。

室内，攀附在木质墙壁上的月笼草让客厅浸在暖色的光芒中，花卉与原木的淡雅清香也让人心神放松。

怀里有猫，凯尔·瑟斯也显然找到了拔除锚点的办法，并告诉了卡尔萨。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和卡尔萨应该可以慢慢获得更多的主动权。

而拥有了反击的手段后，即便未知的东西变多了，凌域也不会因此产生压力。

不过，该沟通清楚的东西，还是要沟通。

凌域向沙发走去，准备和卡尔萨就接下来的安排展开一场平静的对话。

然而，他刚走没两步，猫就从怀里跳出去，变成了人形，并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腕。

“凌域，”卡尔萨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你……真的没事吗？”

凌域顿了顿。

“我真的没事。”他笑着，抬手摸了摸卡尔萨的脸颊。

安抚完这一句，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再说得更清楚一些，于是反握住卡尔萨的手，放缓声音道：“你一直戴着我的逆鳞，我能知道到你在哪里。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很强。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是暗渊，也无法轻易伤害到你。”

当然，他从来不会对卡尔萨的生命安全完全放心。

只是刚才，在卡尔萨旁边的是凯尔·瑟斯这个九环大魔法师，以及同样实力不弱的白精灵族长。他们都很清楚卡尔萨如果出事，凌域会做出什么。因此，他们一定会保护卡尔萨。

更何况，这段时间凌域越走剧情就越发现，世界意志把完成小说剧情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因此绝对不会允许凌域提前死亡。而凌域不能死，等同于卡尔萨不能出事。

不过，这样的放松也就仅限于这一会了。

待锚点拔除行动开始，凌域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再度对卡尔萨的安全问题高度紧张。

“不是这个。”卡尔萨却说。

无意识中，他手中的力道紧了紧：“你不想听拔出锚点的具体方案……为什么？”

凌域闻言，了然。

他沉默着斟酌片刻，先试探性开口道：“魔神。”

周遭风平浪静。

确认自己可以说这个词相关的东西，凌域便继续道：“之前袭击你的魔族口中的魔神，我怀疑他可以通过我体内的魔气，听到我听到的一切。”

卡尔萨很快便想明白了凌域的意思：“祂可能会妨碍我们？”

“我不想给祂这个可能性。”凌域说。

不论魔神是什么立场，把这种能创伤世界意志的手段把握在自己手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他道，“接下来就要由你来给我下达指令了，卡尔萨。”

卡尔萨愣了。

“你的行为不会受到限制，语言也不会。这样做，远比我暗示你更加高效。”凌域见面前的青年似乎被震住了，便解释道。

“但是……如果我出错了怎么办？”卡尔萨的声音因紧绷而变得艰涩沙哑。

“我很强。”凌域轻轻摩挲着卡尔萨的脸侧，温声说，“你也很强，卡尔萨。你远比我要聪明。”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虽然卡尔萨自己可能不觉得，但他确实远比一般人要聪明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天才。这也是给卡尔萨私下授过课的老师的一致评价。

只要是别人教过的，他基本都能一次学会。极其复杂的法阵模型，他也基本能看一遍就构建出来。只是他还无法调动太多杰菈魔法，所以还不能成功构筑大型魔法阵。毕竟魔法调动量与魔力回路宽度直接相关，而一般人的魔力回路都是在不断的使用中变宽的。

而凌域并不是一个天才，也根本就不喜欢思考计策与权谋，只是为了长远考虑必须这么做。如果在能武力解决的地方，他才向来优先选择使用武力用武力。

卡尔萨，比他更适合当一个谋略者。

而且……

“虽然说过让你当我的近卫官，但我从来没有这样看待过你。你是我的一切，所以只有你可以成为一切，包括我的指挥者。”凌域道，“之前在禁地，我就想告诉你，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让我做任何事……”

白皙的指尖轻抚过暗色的眼角，凌域看到了灿金兽瞳中微颤的光芒。

“只有你可以。”凌域说。

卡尔萨看着凌域，张了张口，却没能再说出其他话。

而在一瞬间，凌域感觉到，自己面前的青年的气息，变得十分激烈。

如同炸开的焰火，炽烈而躁动。

龙族与兽人的共同天赋之一，就是通过生物气息的变化，判断对方的位置与状态。

而这样激烈的气息，往往代表对方处于恐惧、兴奋或紧张中。

乌黑的眼睫垂下，在凌域看清前，遮掩住了金色兽瞳中的情绪。

凌域瞳孔一颤，伸手把卡尔萨揽进怀里。

平常，卡尔萨即便是生气，也从没有到这过种程度。

“别怕。”他抚着的卡尔萨背，下意识地安抚道：“别怕，卡尔萨。如果你不想，我们就换别的办法……”

——咚、咚。

胸口，传出清晰的声响。

不由自主地，凌域嘴边的话散成了虚惘的云烟，消弭于无声中。

心跳盖住了窗外传不进的虫鸣。

“我可以。”耳边，青年低沉的嗓音传来。

他也重复道：“我可以的，凌域。”

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凌域的腰身。

“我会努力做好的。”他把头埋在凌域颈边，说，“但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所以……你要告诉我。”

——你要告诉我你的对错。让能在你定下的法则框架内，使用你赋予我的权力。

凌域哑然一瞬。

——咚、咚。

不知自何时起的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开……

又似乎，因松弛，而开始放纵起来。

——咚、咚。

无声中，凌域轻笑了一下。

“好。”他抬手揉了揉青年柔软的黑发，说。

凌域颈边，埋头于他颈窝的卡尔萨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直起身，看着面前显而易见心情很好的男人，心中划过一抹无奈。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心情与状态，微微正色道：“那我就先告诉你，我和他们商讨的计划中，你要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