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海底的暗流开始变得躁动。

强悍的声波在整片海底自下而上地阵阵袭来，凌域被震得开始头晕目眩。

他立刻将周身的防水罩变成了凝实的寒冰屏障，抵挡住了强烈的声波。然而，声波每次都能够将屏障轰出裂纹，他必须不断地用寒冰魔法进行修复。

而且，声波的能量还在不断增强。

一次又一次，屏障裂开的幅度越来越大，近乎到了下一秒便会粉碎的地步。凌域眉间微蹙，寒冰魔法强度瞬间暴涨，厚重的冰层自他脚下飞快地向外围扩张，眨眼间便延伸至数千米外。

冰层向着下方的泥柱扎出无数锋利坚硬的冰刺，然而冰刺却被疯狂舞动的泥柱轻易地击碎。

与此同时，凌域在周围的海水中，感受到了大量气息的逼近。

那些气息带着明显的狂躁，像是不顾生死的发疯凶器。

——声波在诱导海底的所有生物攻击他。

凌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又是一阵寒冰魔法伴随着龙族气息猛然荡开。周遭的海水近乎是瞬间便被冻结，徒留一条向上的通道。

凌域抬眼，展翅向上飞去。

脱离水面的瞬间，包裹着他的屏障消失。他在灰白的天空下悬身看向海面，便看到了被他冰封的广袤海洋。

被冻结的事物向来都会如同死了一般。

但那也向来，都只是暂时的。

冰封的海水肉眼可见地在颤抖中开裂，从中间大面积地向海底的深渊塌陷。

塌陷的面积越来越大，如同有黑洞在下方将冰层飞快吸纳。

风也开始自上而下地刮去，呼啸着从天际的云层里卷下灰白的云雾，也卷下了云层相撞而出的雷霆。

凌域扇动翅膀维持身形。他垂眼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却并未再释放寒冰魔法。

下方的冰封海洋彻底粉碎，陷入了海底。铺满整片亚维拉戈海海底的、摇曳舞动的泥柱彻底暴露在外，如铺满坑池的蛆。

失去冰层的阻拦，强烈的声波再度传来。就连远处的极北龙岛里中，也在这时传来了痛苦的龙啸。

又或者，是整片大陆的生物，都在发出哀鸣。

——这不是他这个阶段能够应对的东西。

凌域眉间丝毫没有松开。

头晕目眩、反胃和剧痛因声波再度袭来，带着刺痛的耳鸣，盖过了周围的风声与雷声。

冰封整片海洋已经近乎抽干了凌域现阶段的魔力。但，在他冰封时的感知下，下面的这片“千手”的覆盖面，远不止亚维拉戈海，而是还延伸到了海之外的陆地地质深层……

甚至，是整片大陆的地下。

眩晕致使眼前的视野变得斑驳，凌域对躯体的感知也在飞快流失。

他不得不闭上眼，陷入无尽的黑暗。

“嗡——”

躯体在意识的最后，发出了警告的鸣叫。

……

意识恢复的第一秒，凌域便睁开了双眼。

眼前不再是水天相接的空间，而是幽暗夜色之中影影绰绰的白纱帐顶。

鼻尖飘浮着清雅的花香，耳边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他同时感受到的，还有就在他身侧的，近在咫尺的逆鳞。

——他脱离幻境，回到现实中了。

凌域转过头看向身侧，便看到了抱着他的手臂睡在他身边的兽人青年。

于此同时，青年眼睫微颤，而后也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兽瞳在看到他的瞬间便亮起。青年立刻坐了起来，撑在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有些急促地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不同于在莫桑塔瓦那里的情况。这一次，凌域察觉了身体各处，些许近乎微不可查的恶心和疼痛，以及耳膜内令人反胃的尖细耳鸣声。

——就像幻境中，“千手”的声波带来的不适感一样。

又或者，这个感觉并不是幻境的一部分。

凌域的心微微一沉。

他也坐起身，看着卡尔萨问：“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卡尔萨顿了顿：“我没有。”

心念电转间，卡尔萨很快便明白了什么。他轻轻抓住凌域的手臂，语气变得更加急切了些：“你哪里不舒服？是幻境导致的？”

“不是。”凌域答完，便沉默了。

或者说，不全是。

只是他恐怕，已经被那些“神”彻底盯上了。

凌域的沉默便代表了一切。卡尔萨已经明白了这恐怕跟剧情和世界意志有关，便没有继续问，而是说：“我们……现在去找宋无洵吗？”

“嗯。”凌域应了一声，立刻翻身下床。

宋无洵给他的信息太多了，而且近乎是在明示他。

既然他会被这样盯上，那么恐怕宋无洵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