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武没说话。
自顾自拉着安常的胳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皱眉。
“除了腿上这一脚,他还打你哪儿了?”
安常想起了后背的黏腻,小声道:“后背好像流血了。”
湿乎乎的。
衣摆被猛地撩开,陈文武好半天没吭声。
安常吓到了:“是有很多血吗?”
下一秒,背部从上至下,被人狠狠抹了一把。安常后腰敏感,他抖得像个筛子。
陈文武走到他跟前,摊开手。
湿乎乎的,透明的,是汗。
安常尴尬地笑。
随后主动握着陈文武的手,朝自己衣服上蹭着,将那些汗液擦了个干净。
“还有哪儿疼?”
安常不想将事情闹大,慢慢摇头:“没事的,打得不重。”
“前面撩开。”
“真的不重。”
阻挡间,安常扯着肚子,没忍住“嘶”了一声。
陈文武脸色更沉了。
“行。你不说我问他。”
转过头,地上哪儿还有人影,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那几只掉落在地上的裹满尘土的抄手。
陈文武踢那几下,用了狠劲儿,对方还能强撑着起来,他也确实是没有想到。
“人家怎么就能知道跑?”陈文武居高临下看他。
安常没吭声。
他好烦,这事儿怎么过不去了。
陈文武敲了他脑袋一下:“发什么愣?问你话呢。”
安常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常人打不过的确会跑,可奈何原主从小都被刘波打怕了,压根不敢跑。
他抬手揉了揉不怎么痛的额头,讷讷道:“吃抄手吗?”
陈文武皱眉,视线落在地上。筲箕上的白布已经掀开一半,全是白花花的抄手。
“给我的?”
安常点点头:“奶奶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
男人的笑意淡了些,只是上前几步,将地上的筲箕捡了起来。
他将白布拿起来,掸了掸面上的灰,抄手还是完好的。他又重新盖上,揣在了怀里。
安常松了口气。
“他为什么打你?”
安常没吭声。
“投毒的事儿是不是他?”
安常还是没吭声,他没想好要不要说,他也没有证据。
可陈文武又生气了,不等安常纠结,头也不回揣着筲箕就走了。
安常下意识去追,脚步刚跨出去,痛意当即被牵扯到,他没忍住叫出了声。
“嘶——,好痛。”
男人的脚步猛地停住,宽厚的肩背小幅度动了动,像是叹了口气,是妥协的意味。
他又转身回来了。
陈文武也不问话了,干脆不说话,一手抱着筲箕,一手架起安常就朝养猪场方向走。
他的步子很稳。
安常低头看着对方手臂,真的很白,有点像他本来的肤色。
受不了这沉默又怪异的气氛,安常开始自顾自半盘托出,包括关于猪瘟的事,唯独隐瞒了任务内容。
他猜测,五年前的事情,养猪场说不定有记录,而陈文武的身份对任务来说无疑起到很大的作用。
安常说完,男人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更别说应话。
安常没辙了。
“宿主,温馨提示,当前任务进度缓慢。”
安常无语:“不是没有任务进度条吗?”
715不说话了。
安常开始找话:“打针那天怎么来的不是你?”
陈文武沉默几秒,答非所问:“我不想再抽烟了。”
神经病。
安常仰头望天,无语凝噎。
“头疼?”陈文武总算主动说话了。
安常也不想说话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养猪场的大门,此刻他的眼前,是间屋顶破了大洞的房子。
“好大的洞。”
应当是昨天大暴雨惹的祸,房顶的瓦一大半都飞了。
这房子主人也是真惨,这是彻底住不了人了。
715:“八月秋高风怒嚎,卷我屋上三重茅。”
安常:“不错,还会背诗。”
715自豪且羞涩:“我最近一直在学习。”
学了也没见你多有用。
陈文武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扶着他朝那间破了洞的房子里走去。
安常后知后觉:“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从养猪场里头跑来的。
安常和陈文武不约而同望向来人。
“陈哥,房子已经给你——”
来人是那天来打针的小张。
可他话只说一半,安常歪头疑惑。
他顺着小张的视线也看向陈文武,刚好和收回视线的陈文武对视个正着。
“房子……房子……”小张支支吾吾了半天,挠了挠头,忽然就跑了。
“房子怎么了?”安常愣愣看着陈文武。
“没给我解决,他感到羞愤,跑了。”
安常下意识开口:“那怎么办呢?”
陈文武皱眉,摇摇头,“不知道。”
他又看了眼还没干透的床,还有破了个洞的屋顶,叹了口气。
“将就住着吧,总不能睡外边。至少这里还有床,虽然还是湿的,晚上肯定会很冷,也不知道被褥里有没有虫子……”
“就是再遇着下雨的话可能有点恼火,没事,我去找几个喂猪的盆,拿来接着漏水的地方,还是能住人的。但这洞太大了,也不知道这盆……”
安常听不下去了。
“要不,住我家吧?”说完他就开始后悔。
当即补救:“但我家离养猪场太远了,你每天来回不方便,村——”村长家离养猪场近,你住村长家吧。
后半句安常没能说出来,因为陈文武没给他机会。
“小张有摩托,他可以接送我上下班。”
陈文武接话接得飞速。
安常舔舔嘴唇:“那……那多麻烦人家,一来一回……”要不你还是住村长家吧。
他也是嘴贱,他家根本没有多余的床啊。
“我给他开工资,只接送,一个月4K。”
安常忽然觉得陈文武这人就连声音都是金子做的。
“陈哥,我愿意啊我愿意,保证一定风雨无阻。”
小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