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涩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听见最后一句,安常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刘绣满意点头:“这就对咯!你既然喜欢人家,可不能收人家钱啊!飞翔啊!你得抓紧点啊!芳芳这姑娘模样生得俊,中意她的人多嘞!”
刘绣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自家孙子最好,这十里八村,她还没见过哪家小子样貌能比得上她家飞翔帅气。
安常面上呈现出焦灼的模样,内里早就开始放空。
村长嘴里套不出什么,那他女儿董芳芳呢?或许,可以从她入手试试。
“翔啊,听奶奶说话没!”
刘绣边说话边上手,老一辈就是这样,说话总喜欢带点手势舞。
宽大的背心给刘绣这么一扯,一半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安常立即抬手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将背心扶正。
刘绣乐了。
“哎哟,你哪个地方是我没瞧过的,还羞起来了,你光着腚满院子扭的时候也没见你羞呢!”
安常震惊了。
“奶奶,那是我小时候,您不要讲话只讲一半!”安常红着脸阻止对方的雷霆发言。
“诶诶!好好好!孙子大咯,大咯!”刘绣说罢又扯了一下安常的背心。
孙子的身材就是好啊!
安常呆若木鸡。
“哎哟!方才讲到哪儿了!对对,飞翔你可得抓紧啊!前些日子我听你王奶奶说,隔壁村葛家那当兵回来的小子,无意中见过芳芳一眼后,就对上眼了!正让他老子托人牵线……”
安常默默将背心再次回正。
刘绣说一句,安常就小鸡啄米似地点一下头,还得恰到好处展现出面对潜在情敌来临的危机感。
他不知道怎样表现才贴合,大概与憋尿的感觉有些像?
刘绣话说了一箩筐,嘴皮子干得厉害,人老了是这样,水分干得快,可能是尿多了的缘故。
她想了一圈似乎也没什么说的了,又赶着进屋喝水,杵着拐杖就打道回房。
安常刚松口气,下一秒刘绣又忽然闪现。
“哎呀真是老了老了,忘性大了,飞翔啊!我房里灯泡烧了,你空了去小卖部给我买个灯泡换上咯。”
“奶奶我现在就去。”这一去,头也不回,利落干脆。
正好给董芳芳做裙子的布料用完了,顺带一起买些,还能躲过晚上喂猪。他实在有些受不了那味道。
“翔啊你慢点儿!猪就奶奶喂了啊,你别急!”刘绣的声音从身后追上,安常远远应了。
大憨村是地道的泥巴路,公路还没修到这块儿,下过暴雨后的路上全是泥泞的湿泥,泛着腥臭。
安常尽量贴着草树边靠边走,这地方相对好走些,有草的摩擦力贴着脚底,少了湿滑。
可水洼多,安常仍走得艰难,好在小卖部不算太远。
只需要步行整整两个半小时,150分钟,一堂语文考试的时间,就能到达小卖部。
相比起集市,这的确算近了。
未雨绸缪,安常在小卖部多拿了颗备用灯泡,也拿了好几坨缺的棉线团。
返回途中,安常手上多了个写着有机化肥料的塑料袋子,还是个大红色。
刚走了没几分钟,身后远远传来阵阵轰鸣,是拖拉机。
大憨村刚下过雨,稀洼洼的土路连自行车也没法骑。
声音由远及近,安常转头,朝后看去。
那是辆手扶拖拉机,上头有两个人,一个开拖拉机的,一个坐拖拉机的。
安常舔了舔干涩的唇,自觉靠边避让。
好巧不巧,拖拉机刚“轰轰轰”地停在他跟前,就猛地熄火了,甚至冒起滚滚浓烟。
哦豁!
被拖拉机堵在里面的安常,出也出不去,只好安静地立在原地。
“哎哟小伙子!我的爱车又倒烟了,莫法送你嘞,只能你下来走咯!”
开拖拉机的老伯摘下头上的斗笠,抖抖上头的雨水后才转头,看向副驾坐着的男人。
安常好奇抬眼,看清了拖拉机上两人的样子。
开拖拉机的是邻村的张伯,乘坐拖拉机的人不像这片山里的人。
白,很白,白得发光。
村里的人不做防晒措施,他们历来没这意识。在这村里,安常从来没见过这么唇红齿白的人,还是男人。
满身的泥垢不显邋遢,反而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是个高挑漂亮的城里人。
漂亮男人从兜里扯出一卷红票子,沉声道:“谢谢。”
腔调规矩秀气,是地道的大城市口音。
钞票上沾了些泥点子,不多,不影响使用。
男人正准备往身上擦擦,身上的泥更多,不知道谁擦谁呢。
他再次递过去:“修理费回头我再补上。”
安常默不作声,隐在暗处观察。
男人眉眼间郁色浓厚,隐隐夹着丝烦躁。他能看出不是对张伯,倒像是………对来此地的不情愿、以及对大憨村环境的嫌弃。
张伯眼瞅这年轻伙子一出手就是十张大洋,震在原地好半晌。愣神间,钱已经被对方强塞进自己兜里。
“哎哟小伙子可别!说好了这一趟不收你钱,再说我这车原本就有问题,你这你这……年轻人挣钱不容易,快拿回去!”
男人虽然没有反驳,安常却从他脸上读出“挣钱很容易”五个大字,还是黑体加粗。
“拿着吧。”男人语调变了,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张伯拗不过也没特别想拗,讪笑着接了。刚抬手准备擤一把鼻涕,缓解下此刻激动的心,头一扭,就与边上的安常四目相对。
张伯吓了一跳,鼻涕又给滑溜回去了。
“飞翔你啥时候冒出来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身旁立着的青年,喜道:“赶巧了不是!小伙子,他就是大憨村的,你们顺路!”
安常不得不抬头,男人恰好低头,两人不偏不倚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