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选择做恶人了，还过来把我带走。”梁庭隽走在路上的脚步停下，前面的人走得飞快，长腿每一寸都没白长，红底皮鞋高傲地踩在柏油路上。

夜晚的天灰蒙蒙的，刚下过大雨，呼吸之间还能闻到泥土混着杂草的腥味，带点异样的苦涩，梁庭隽整个人都在莫名其妙的发冷，凉气围着他转个不停。

“你以为我不想？”耐心快耗尽了，梁嘉彬阴恻恻地说话，“如果不是因为火……”

他顿了顿，抿下一口怒气：“如果不是怕你丢梁家的人，今天你早就被那几个老流氓玩烂了。”

不乐意跟梁嘉彬胡扯瞎拽，梁庭隽抚平自己狂跳的心脏，明明是拥有血缘纽带的人，怎么可以冷漠至此。

梁庭隽回出租屋的打算被截停了，走到半路被彭柯他爸一个电话叫回了彭家老宅。

自从彭柯没了以后，彭家的气氛变得风云诡谲，家里的阿姨呼吸都不敢出，梁庭隽一出现，阿姨就像受了太久气的出气筒，看到了新的受气包出现似的，得到了救赎。

话不投机半句多，彭爸也没为难梁庭隽，只是冷冰冰地说道：“我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

“嗯。”梁庭隽点头，提线木偶似的等候发落，好在说完要求，彭爹就回屋里去了。

不习惯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办法了，天太晚，位置很偏，能打到车的几率几乎没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梁庭隽还是叫了滴滴。

运气还算可以，他刚放出信号，就有人接了单。

群山环绕的别墅区曲折难找，司机戴着鸭舌帽，一身黑，看不清楚脸，梁庭隽顾不上多想，看一眼车牌后，把自己塞进了后座。

颠簸的触感，车窗关着的，他却觉得两侧漏风厉害。

“大哥，你把我放在前面那个公交车站就行。”

梁庭隽说完话，木木地站起来，屁股都快坐死了，有史以来坐过最硬的车座。

老小区附近的灯光并不好，路灯忽明忽灭，时而纯白，时而昏黄，梁庭隽又听到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立刻手脚冰凉。

刚才的车变成了旧社会上海滩的黄包车，鸭舌帽男人佝偻着背，像被烫熟的虾仁，路边的梧桐落叶飒飒变成了白色纸钱，肆无忌惮地落在地上，车牌号反光挂在黄包车后，写着1931。

梁庭隽被阴气围绕，一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破房子吗？”扒拉着桌上的泡面，付邱洋强烈宣告自己的不满，“庭隽，知道你苦，我是真没想到，你已经苦成这样了。”

“吃你的吧。”梁庭隽拍拍他，“大少爷不懂人间真正的疾苦。”

付邱洋性格好，吃嘛嘛香，嘴上嘀咕道：“就请我吃泡面，你的心也真够狠的。”

嗦干净最后一口汤，他叹一口气：“过几天薛乘烨生日，我爸为了巴结薛家，已经丧心病狂到让我跟着去给他过生日了，人都死了，也不知道他舅舅怎么想的，居然还办什么生日宴。”

付邱洋就算是十分不愿意，也还是不得不从。

两个人躺在梁庭隽一米八宽的床上，付邱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在靠墙的位置，还能在没压到梁庭隽的情况下，从床上摔下去八次。

“我怀疑你身上有东西。”

“你看出来了。”梁庭隽思来想去，太荒谬的事说出来也没办法让人信服，说一截停下来了。

付邱洋喋喋不休，继续道：“我怀疑有人看不惯我跟你躺一张床上。”

“瞎扯淡。”梁庭隽抓着手上的蛋糕，“走吧。”

半个月过去了，梁庭隽有轻微脸盲症，需要反反复复地用心去记才能记住到底长什么样子，老实说，他已经有些忘了彭柯的样子。

只记得长得好看，超越普通人的好看。

至少在从小到大长相优越的自己身边也没有逊色太多，两个人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没有夫夫相。

彭家的人很奇怪，儿子去世了，必须所有人都要保持长久的悲伤，梁庭隽不起波澜的内心跟着他的演技一起胡搅蛮缠，进了坟山就开始哭。

周围的坟并不多，地势风水好，要价离谱，普通人根本死不起，周边空荡荡怪冷清的。

梁庭隽的演技还没有挥发出来，付邱洋难憋地抓着他往旁边推：“你老公在这儿呢。”

认错了。

把蛋糕放下，梁庭隽微眯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酸涩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他矛盾地想，走得那么早，可惜了。

眼睛瞥向刚才哭错的位置，他腹诽道，两个人都可惜了。

待了四个小时，梁庭隽的请假申请没通过，他是翘班来的，该有的仪式都结束后，他马不停蹄就往公司赶回去。

会议桌前所有人屏息凝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梁嘉彬转动着手上的笔，目光锐利地看着刚赶回来的梁庭隽，大手一挥：“其他人都出去，梁庭隽留下。”

如释重负，所有人加快速度生怕跑慢了被抓住似的。

梁庭隽轻描淡写道：“我请假了。”

“我有说给你通过了吗？”梁嘉彬不留情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说道，“梁家不是你的天下，梁庭隽，打工就要有打工的样子。”

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来都是梁嘉彬，习以为常，梁庭隽心头翻不起什么水花，他漫不经意道：“梁总想怎么惩罚？还是再送我一个新的饭局？正好饿了。”

“少贫嘴。”梁嘉彬不满道，“拿着你的设计稿滚出去。”

知道梁嘉彬性格暴躁，梁庭隽又说不上来有哪儿不对劲，最近的梁嘉彬脾气已经差到不能用暴躁来形容了。

就跟被人威胁了似的，在被迫对他态度好。